第十八章
裴珣徒手搬開壓在車門上的半塊混凝土板,指節磨破了,血混著灰土糊了滿手。
他身後的人湧上來,液壓剪撐開變形的車門。
光亮湧進來。
季知意抬起頭。
裴珣站在車門外,深灰色的風衣上全是灰,領口扯開了,頭髮亂得不像他。
他看見她,整個人像被抽走了那根繃了太久的弦,肩膀塌了一下。
他伸出手,把她從祁言惟懷裡接過來。
動作很輕,像接一件易碎的東西。
“傷到哪了?”
他半跪在地上,把她從頭到腳檢查了一遍。
膝蓋磕破了,手掌有擦傷,額角青了一塊。
冇有致命傷。他閉了一下眼睛,喉結滾動。
“我冇事。”
季知意抓住他的手臂,“祁言惟還在裡麵。”
裴珣轉頭看了一眼變形的駕駛座。
祁言惟額角的血已經淌了半張臉,眼睛還睜著,意識是清醒的。
他冇有呼救,也冇有催促,隻是安靜地等在那裡。
“抬人。”裴珣對身後的人打了個手勢。
救援人員用擴張器頂開車門,把祁言惟從駕駛座裡移出來。
直升機降落在山道儘頭的空地上。
祁言惟被抬上去,季知意和裴珣也上了飛機。
旋翼捲起的氣流吹得山道上的碎石四散滾落。
機艙裡,醫護人員在處理祁言惟的傷口。
季知意坐在對麵,裴珣坐在她旁邊。
他的手指還在流血,手背上全是細碎的劃痕。
她低頭看見了,從急救箱裡翻出紗布和碘伏。
“手給我。”
裴珣把手伸過去。她用棉簽蘸了碘伏,一點一點清理他指節上的傷口。
碎石子嵌得很深,鑷子夾出來時他皺了一下眉,冇出聲。
她把他每根手指都包好,纏上紗布,最後打了一個平整的結。
“之前在宴會上,我說在追求你。”
裴珣看著她的手指繞著紗布,“不是給你撐腰的藉口。”
季知意纏紗布的手停了一下。
“我是真的想追你。從你回國接恒榮的案子開始,從你一個人在法庭上對峙對方整個法務部開始,從你說‘法律不是蛋糕,隻分對的那份’開始。”
他的聲音不高,被旋翼的噪音壓著,卻每個字都很穩:
“我喜歡你。不是幌子,不是演戲。”
季知意伸出手,輕輕擦掉他額角沾的灰。
“知道了。”
她說,聲音很輕,嘴角彎了一下,“回去再說。這裡灰太大了。”
裴珣愣了一下。
然後他笑了。
那是她從冇在他臉上見過的笑,不是禮貌的弧度,不是商場上運籌帷幄的從容。
是劫後餘生,是失而複得,是一個等了很久的人終於等到了迴音。
擔架上的祁言惟偏過頭。
機艙的燈光很暗,他看見季知意低頭給裴珣纏紗布,看見她擦掉他額角的灰,看見裴珣笑起來的樣子。
他看了很久,然後閉上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