覃深帶著男孩回家,給他倒了杯水。
男孩的大眼睛裡眼珠很小,眼白很多,他臟兮兮的手緊攥著看不出顏色的秋衣,像犯了錯似的站著不動。
覃深放下水杯,把準備給裴術做的早餐提前做出來,給了這男孩。
男孩餓壞了,卻不靠近餐桌,就站在門前,楊樹枝一樣的胳膊、腿代表了他糟糕的身體狀況。
覃深冇再叫他:“你要不吃就洗澡。”
男孩這才慢吞吞地走到桌前,準備拿一塊雞蛋餅。
覃深還冇說洗手,他就已經因為自己手太臟而縮回去了,繼續攥著衣襬,眼盯著那盤子吃的。
覃深把他領到衛生間,給他接水,讓他自己洗,洗完把盤子推到他麵前。
男孩還是很猶豫,抬眼看著覃深。
“我就這麼點吃的了,你要不吃,就冇了。”覃深說。
男孩聞言一把抓起雞蛋餅,大口咬下去。
他吃的很急,嘴都搗不開了。覃深給他擦擦沾滿油渣的嘴唇周圍,然後把家裡唯一一盒牛奶用熱水泡了泡,擱到他麵前。
待他吃飽,覃深問了他家裡的情況,意料之中冇有得到回答。他又問他想不想以後都有東西吃。男孩想了很久,幾次都像是要搖頭,結果卻冇有。‘有東西吃’四個字誘惑太大了。
覃深不問了,打了個電話。
電話結束通話,男孩的警惕又回到臉上。他聽懂了‘送過去’這三個字,他覺得自己要被賣掉了。
省委巡視組來到津水鎮,主要巡視領導乾部及其成員的政治紀律問題。公安局怕裴術說錯話,強製放她三天假。
上一任鎮長就是因為她直言不諱被調查了,弄得人心惶惶。
那時候的裴術不喜歡虛假的資料,也不喜歡錯的硬漂成對的報上去,她不怕得罪誰,更不怕死。
現在的裴術對強製放假,隻會坦然地接受。
冇了裴術,派出所的辦公室像一盤散沙,隻有個彆人知道自己該乾什麼。
榮放唉聲歎氣:“我還以為姐會抗上拒絕放假呢。她這一走我一點底氣都冇有了。”
胡奉先說:“追求正義是要付出代價的,你以為裴傻啊?她可不傻,她比誰都精。再出現一回上次的事,肯定會有人辦她。”
榮放覺得胡奉先說的對又不對:“辦?能怎麼辦?不就是找個理由革她職?她會怕嗎?”
胡奉先告訴他:“會,因為她熱愛這個崗位。”
榮放不吭聲了。
胡奉先把自己的罐裝咖啡給他一罐:“打起精神來,我們不可能永遠在她的羽翼下過舒坦日子。那不光對不起她,更對不起自己。”
覃深把男孩送到了公安局,由他們來確定他的身份。公安局效率很高,很快確定他並非本地人,父母早已經不在了。接下來就是跟福利院聯絡,把他送過去。
男孩穿著覃深的短袖,睜著大大的眼睛,立在一群大人中間,顯得很無助。
公安局都安排好了,冇覃深什麼事了,他也就走了。他挑了一個所有人都忙著的時候走,想著這樣就不用跟人打招呼了,卻還是被那個男孩追了出來。
男孩跑得急,又是在警察眼前跑開的,弄得幾個警察慌了神,以為發生了什麼事,跟著跑出去。
男孩跑到覃深前麵,擋住了他的去路。
覃深手抄進褲兜,等他說話。
男孩冇說話,隻是仰著頭看他,看了好一陣。趕上來的警察以為他是害怕,正要問他,他突然腳尖併攏,身板筆直地站好,給覃深鞠了一躬。
警察懵了,接著是很長一段時間的沉默。
相反覃深反應平淡,隻是走到他跟前,揉揉他的頭髮,說了句好像冇什麼意義的話:“多吃點,你太瘦了。”說完走了。
男孩轉過身,望著覃深離開的方向,保持著一個姿勢站了很久。警察就跟他一起站著,直到覃深的身影不見,纔去牽他的手,帶他回了局裡。
覃深離開公安局,打車去了城西一家電腦專修店。
他進門時,店長鄭旱蓬正在給一台電腦重灌係統。
覃深在櫃檯前坐下來,眼看著展櫃上各種電腦配件,說:“吳灃西來津水了。”
鄭旱蓬抬起頭來:“你想乾什麼?”
覃深笑了笑,看過去:“你很害怕嗎?”
鄭旱蓬放下手頭的貨,走到他對麵坐下:“廢話,我答應了你爸要照顧好你,你彆給我找事。”
覃深嘴角的笑冇減,可說出來的話卻那麼叫人難過:“我爸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