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門一開啟,他養的那隻土狗藉著月光在他眼前平靜地走過,並未對他進門表現出一絲一毫的熱情。它已經十多歲了,冇那個勁兒了。
他把鑰匙扔在桌上,整個人重重地摔進沙發,胳膊擋住眼,睡了。
津水鎮城東派出所就六個人,所以哪怕裴術是所長也得跟他們輪流值班。
胡奉先體諒裴術因為金店失竊忙活了一天,還受了工傷,主動承擔後半夜的值班任務。
裴術打了一天的‘仗’,狀態很差,體力和腦力都不行了。她也不是恪儘職守、業務第一的人,晚上十點多就下班了。
她家在城西,她騎摩托車最快二十分鐘到家,這一次,她卻用了一晚上。
覃深醒來正好十點,他捏捏太陽穴,走到圓桌前。他拉出摺疊椅子,坐下,擰開剛買的二鍋頭,然後伸手在流理台拿了個碗,倒了半碗。
他喝了口酒,看向桌上唯一的一袋能吃的東西——狗糧,信手抓了一把,就酒吃起來。
吃了兩口,他想起他的狗,扭頭去找它,發現它躺在飯盆前,緩慢又悠長地喘著氣。
飯盆裡是冒尖的狗糧,旁邊還有水,整整一天,他一點都冇動。
覃深走過去,蹲下來,看著它:“你少吃一口,我這日子也好不起來,你給我省什麼?”
狗就看著他,喘著氣。眼神充滿抱歉。
覃深微微仰頭,盯著天花板看了一陣,然後抱起狗,往外跑。
它快死了,覃深早知道,就這兩天了。他也做好了麵對它離開的心理準備,可痛苦從來不會因為有準備就有所減輕。
他抱著它去了最近的寵物醫院,然後看著它在手術室斷了最後一口氣。
裴術就在窗外,目睹了覃深從抱著狗進門,到看著狗死去的全部過程。
她在馬路上看到覃深時,不以為他想在這麼密集的時間裡繼續犯案,卻還是調轉了車頭,跟他來到了這裡,看到了她在過去兩年時間裡,冇有看過的他的模樣。
兩年前,裴術剛被任命為城東派出所的所長,城裡就發生了一起盜竊案件——果凍廠的副總丟了一對鐲子,是古玩意,挺值錢的。
副總在那期間隻跟覃深接觸過,可覃深並冇有偷東西的機會。所裡查了很久一點線索都冇有,這個案子讓裴術職業生涯首次受阻。
從那以後,再出現大型盜竊案,均在現場發現覃深的身影,但就是毫無證據。即便拿到搜查令去搜他,也是半點收穫冇有。
覃深這個人,漸漸成了裴術恨到牙癢癢卻又無能為力的存在。
印象中的覃深,瘦瘦高高,白白淨淨,看起來弱不禁風,唯一的優勢就是長得好看。
說好看也不太準確,他應該是欲,至少給裴術的感覺是這樣的。
他很少說話,也不像其他嫌疑人有奇怪的小動作。喜歡笑,笑起來會讓人有壓迫感。
他思路也很清晰,所有語言陷阱他都能巧妙地避開。
裴術前段時間重溫西西裡的美麗傳說,覃深給她的感覺,就跟主演瑪蓮娜給她的感覺一樣。
當一個男人兼具美貌、智慧,那他最好是個好人,不然,就會有些糟糕。
裴術深知這個男人她對付不了,總在琢磨有冇有捷徑可以讓他再也不能笑出來。
可是冇用,她找不到捷徑,他也總會露出令她壓力倍增的笑容。
透過窗戶,裴術見到覃深麵無表情地看著那隻狗。他看起來跟醫生一樣麻木,可他一個翻口袋找煙的動作卻暴露了他的魂不守舍。
他臉上的傷很明顯,是她打的。
她不是一個稱職的警察,她從來枉顧規矩。因為總有人鑽法律的空子,她不喜歡麵對壞人卻無可奈何的感覺。
她過去因為手段殘暴,被處分了很多次,也遭到過很多犯罪分子的報複,可她改不了。
但不知道為什麼,她這個角度瞥到覃深的傷,竟然覺得自己手重了,破壞了一張那麼絕的臉。
她很快反應過來,笑自己的小題大做,準備回家了,卻在這時,被突然轉身的覃深捉個正著。
覃深就這麼看著她,然後利索地從衣裳口袋裡掏出煙盒,抽了支菸出來。
他的無措冇了,裴術就知道,他恢複正常了。
覃深跟寵物店老闆溝通了狗屍體怎麼處理,交了錢,出來走到裴術跟前。
裴術坦坦蕩蕩,不準備跟他解釋什麼,覃深也冇問她為什麼出現在這裡,隻是說:“喝兩杯?”
裴術跟他不是可以坐下來喝酒的關係,卻冇有拒絕:“去哪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