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虹廠的鋪貨速度可比日本鬆下快多了。限製他們的不是產量，而是距離。
有些非常看好液晶電視的渠道商，直接將液晶電視拉到LN省省城，空運回地盤。
遼陽省省城機場，貨運飛機一艘接一艘，呈現出前所未有的繁榮。
北省，華豐家電大賣場，隊伍從淩晨四點就排起來了。
天還冇亮，人們跺著腳，帶著小板凳，攥著存摺，一遍一遍數著上麵的數字。
六點半，天剛矇矇亮，隊伍已經拐了兩個彎，一直排到街角的飯店門口。
排在最前麵的是個五十多歲的老頭，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藍布棉襖，手裡拎著一個布袋。後麵的人問他：“大爺，您幾點來的？”
“三點。”
“這麼早？”
老頭笑了笑，冇說話，布袋裡裝著一張存摺，是他攢了五年的退休金。
七點整，捲簾門嘩啦一聲拉開。
人群騷動起來，往前衝。
保安趕緊衝過去，用身體擋住，扯著嗓子喊：“彆擠！一個個進！都有貨！都有貨！”
第一個衝進櫃檯的是個年輕人，二十六七歲，穿著工裝，手上還帶著機油印子。他指著櫃檯裡那台樣機，聲音發顫：“同誌，這個……這個真的隻要5000？”
售貨員是個姑娘，笑得眼睛彎成月牙：“對，4999。引數您看了嗎？報紙上有。”
年輕人點點頭，從懷裡掏出一張報紙，上麵密密麻麻畫著紅圈。
“看了一百遍了。”他把存摺拍在櫃檯上，“我買一台。”
姑娘接過存摺，看了一眼上麵的數字，剛好5000整：“您……全取出來了？”
年輕人點點頭，目光落在那台電視上：“我乾五年工，就攢了這些。本來想買鬆下那個，太貴了，買不起。現在好了，咱自己也有了。”
姑娘低著頭開票，眼眶有點發酸。
後麵的人等不及了，伸著脖子喊：“快點快點！我也要！”
一台接一台搬出去。
一箇中年婦女抱著電視往外走，一邊走一邊回頭：“這個能用多少年？報紙上說六萬小時？”
售貨員大聲回：“六萬小時！一天看八小時，能看二十年！”
女人笑了，把電視抱得更緊。
中午十二點，庫存告急。
櫃檯經理跑出來，站在凳子上喊：“大家彆排了！今天的兩百台賣完了！明天再來！”
人群裡一陣騷動。
“賣完了？這才半天！”
“明天幾點開始？”
經理扯著嗓子：“明天早上七點，還是這個櫃檯！”
人群慢慢散了，但還有人不肯走，圍在櫃檯前，盯著那台樣機看。
一個老太太擠進來，聽說賣完了，站在那兒愣了半天。
售貨員姑娘看她臉色不好，小聲問：“阿姨，您是……？”
老太太掏出一個布包，一層一層開啟，裡麵是一遝錢，毛票和硬幣都有。
“我攢了很久，就這些……”
姑娘看了一眼，大概980塊。她張了張嘴，咬牙道：“要不，您買磐石彩電一代？我們賣場大清倉，磐石彩電一代隻要900，我把提成讓給你，800就能拿下。剩下的錢，你還可以去買個大鍋蓋。”
大鍋蓋其實就是天線，用來接收電視台訊號的，因為長得像大鍋蓋，老百姓們便都這樣稱呼。
傍晚六點，櫃檯已經空了。
售貨員姑娘坐在櫃檯後麵，揉著痠疼的腳踝。今天她開了四百多張票，手都快斷了。
經理走過來，遞給她一杯水：“辛苦了。”
姑娘接過水，喝了一口，突然問：“經理，今天賣了多少台？”
經理笑了笑：“光咱們這個賣點，一天，五百台。”
姑娘愣了：“全國呢？”
經理冇回答，隻是指了指桌上的電話。
電話一直在響，從早上響到現在。首都、上海、廣州、成都、武漢，全國各地的經銷商都在催貨。
經理拿起話筒，聽了一句，眉頭皺起來：“知道了。”
他掛了電話，看著姑娘：“上海那邊說，明天排隊的人已經超過一千了。”
姑娘張著嘴，半天冇說出話。
華豐家電老闆被這樣的戰績驚得目瞪口呆，他對麵坐著的老人端著搪瓷杯，激動道：“瞅見冇？你老子還是你老子，聽老子的話，你才能賺大錢。你不是讓技術部拆開液晶電視了嗎？咋樣？林同誌有冇有說謊？”
華豐家電老闆懷疑人生中，雙手抱頭：“咋可能呢？技術部那邊說，液晶電視小到一顆螺絲釘，都是咱們國產的。不應該呀，我深耕家電行業這麼多年，咱們華東國啥時候有技術這麼過硬的企業？！”
來買液晶電視的顧客，可比買鬆下的多多了！咱們東國的人民如此富裕嗎？
跟他一樣想不通的，還有日本彩電協會成員。
長虹廠推出液晶電視來跟等離子電視打擂台，這是所有日本家電企業都冇想到的事。
日本鬆下總部因這個突發事件已經亂成一團。
井田一郎被社長罵了個狗血淋頭：“你是怎麼判斷資訊的？是誰信誓旦旦告訴我們，長虹廠在研發等離子電視，他們分明搞的是液晶電視！這是重大判斷失誤，你必須負全責。”
井田一郎滿頭大汗，90度大鞠躬：“嗨！對不起！”
“對不起有什麼用？你知道我們花了多少錢嗎？幾百億日元！這不僅僅是錢的事，更影響我們的品牌聲譽！我們堂堂鬆下集團，居然敗給一家名不經傳的東國企業，這讓美國，歐洲等市場怎麼看我們？”
井田一郎腦子一團漿糊，隻能機械性地鞠躬道歉：“對不起！”
對方破防的罵聲透過話筒，傳到整個辦公室。
辦公室裡鴉雀無聲，所有工作人員都低垂著腦袋，如喪考妣。
一個月前，他們有多囂張，多興奮，一個月後，沮喪、痛苦和恐慌，加倍反彈。
“就因為你提供了錯誤資訊，我們做出錯誤的產品戰略。井田一郎，經董事會決議，我們決定放棄東國市場。”
“不可以，請相信我，東國有10多億人口，它是一個非常有潛力的市場！”井田一郎急切道。
“那又怎樣？你去看看最新的統計資料吧。林小禾行事狠辣，她不僅要吃掉高階市場，還要把中低端市場一網打儘。打著清倉的名義，磐石彩電1.0已降到1000元以下，你去看看東國的三四線城市，還有我們日本彩電的影子嗎？至於高階市場，液晶電視的效能甩出我們一截，我們除了在色彩方麵比他們要好一點，彆無優勢。”
井田一郎如同被一盆冷水從頭澆到腳，走丟的理智迴歸。
他知道，自己的職業生涯完了。
社長放棄東國市場的理由，除了上麵說的所說之外，更重要的是，鬆下的資金鍊快撐不住了。
收購彩管，絞殺長虹廠，需要錢。加大研發，建廠，需要錢。
因為集團非常看好等離子電視的全球市場，他們甚至在捷克投入300多億日元建廠，目標是歐洲市場。
這些錢都是鬆下從銀行貸款來的。銀行可不會管彩電賣的好不好，他們隻關心鬆下能不能及時還錢。
放棄東國市場，將有限的生產力和宣傳費用放在歐美市場。同時，利用東國複雜的國際政治環境，阻攔長虹廠進入全球市場，為鬆下佔領其他市場贏得時間。
這是鬆下集團為了儘快回籠資金，不得不做的選擇。
井田一郎臉色煞白，顫抖著嘴唇，對這最後一次希冀道：“要不，我們對協會其他企業放開等離子技術？”
嘟嘟嘟。
電話被無情結束通話，井田一郎像失去所有的力氣和手段，癱軟在地。
想將小說做成視訊，但人物建模根本不是自己想要的。好看是好看，但就是冇靈魂。
果然，最好的主角存在個人的想象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