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淑香的反應，徹底將林愛國嚇到了。
最近，總有人通過外麵的紅顏，想要約林愛國吃飯。
有日本的，也有其他縣市的領導，廠領導等等。
林愛國去過幾場，燈紅酒綠，美女成群，溫柔小意，請客的人又處處捧著他。
這日子，確實相當美妙。
即使，他心裡清楚，對方不是奔著自己，而是奔著林小禾，但他心裡始終抱著一絲僥倖，覺得他能抵擋得住這些糖衣炮彈。
王淑香冷冷的話音，就像無形的緊箍咒，讓他做了好幾天噩夢。
“算了，這老孃們是真虎，不跟她一般見識。”林愛國竟是自那以後，就開始當起家庭煮夫，哪也不去了。
十一月的最後一週，事情終於鬨到了首都。
老馬一路小跑著過來，一臉激動：“林廠長！產信部的電話，三天後，日本彩電協會和八大廠，還有咱們，去首都約談。”
林小禾和老廠長對視一眼，咧嘴笑了。
老廠長激動搓手：“上麵會管嗎？”
“想管，但管不了。”
老廠長目露失望：“啊？”
“冇事，咱們就過個明路，講個師出有名。現在不管，等我們對他們做點啥的時候，上麵也不會管。”
老廠長眼裡精光一閃，衝林小禾豎起大拇指。
說句不好聽的，為了引進外資，各省給出的條件相當優渥，在親崽和外資之間，親崽總是吃虧的那一個。
做好心理準備，林小禾一行人訂機票，飛首都。
首都，會議室。
產信部的一位司長坐在正中，兩邊是幾個處長。
右側，日本彩電協會的會長井上太郎端坐著，身邊是八大廠的代表，一張張臉板得跟棺材板似的。
左側是林小禾和老廠長。
司長清了清嗓子：“人都到齊了，那就開始吧。今天這個會，是應日本彩電協會的請求召開的。日方對近期東國市場出現的一些輿論表示關切，希望當麵溝通。中方這邊，長虹廠的林小禾同誌也來了。咱們有話當麵說，有理當麵講。”
井上太郎率先開口。
六十來歲的老頭，頭髮梳得一絲不苟，下巴抬得高高的。
“司長先生，首先感謝貴部安排這次會麵。”他的中文很流利，但那種居高臨下的語氣讓人很不舒服。
“日本彩電協會六家會員企業，與東國彩電行業合作多年，一直本著互利共贏的原則，為貴國市場提供優質產品。但近期，貴國個彆企業，尤其是長虹廠，通過媒體散佈不實言論，惡意攻擊日本企業，嚴重損害了日本彩電產業的形象。我們對此表示強烈抗議。”
林小禾聽著，冇吭聲。
井上太郎繼續說：“日本企業聯合調整對華彩管供應價格，是正常的市場行為，是基於供需關係的商業決策。但長虹廠廠長林小禾卻在記者招待會上聲稱，這是【對東國的公然挑釁】，【是粗暴踐踏市場規則】這種言論，是完全不負責任的，是對日本企業的汙名化。我們要求林小禾公開道歉，並收回不實言論。”
他說完，往林小禾這邊瞟了一眼，嘴角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笑。
司長轉向林小禾：“林小禾同誌，日方的說法，你有什麼要迴應的嗎？”
林小禾往前坐了坐，看著對麵那張傲慢的臉。
“井上會長，我有幾個問題想請教。”
井上太郎微微頷首：“請說。”
“第一個問題，貴協會在做出這個決議之前，有冇有考慮過東國彩電企業的承受能力？有冇有考慮過東國市場突然爆發的需求？有冇有考慮過，你們這麼一搞，會有多少東國工人麵臨下崗？”
井上太郎的臉色沉下來：“林廠長，日本企業冇有義務為貴國工人的就業負責。我們隻對自己的股東負責。”
“好。”我點點頭，“第二個問題，貴協會在做出這個決議的時候，有冇有諮詢過貴國的反壟斷法律顧問？有冇有評估過這種聯合限產漲價，簽訂排他性供貨協議的行為，在國際貿易中是否合規？”
井上太郎的眼睛眯了起來。
司長咳嗽了一聲：“林小禾同誌，這個問題……”
“司長，我最後一個問題。”林小禾打斷他，盯著井上太郎，“井上會長，您剛纔說日本企業是本著互利共贏的原則與中國市場合作。那我請問，聯合限產、集體漲價，這是互利，還是共贏？”
井上太郎的臉色徹底黑了。
沉默了幾秒，他開口了，聲音比剛纔冷了好幾度。
“林廠長，我原本以為你是來溝通的。現在看來，你根本冇有溝通的誠意。”
他站起身，對著眾人說：“既然貴國企業是這個態度，那今天的會談就冇有必要繼續了。日本彩電協會維持原決議不變。林廠長，請你記住今天說的話。”
他頓了頓，嘴角露出一絲冷笑。
“等到你們廠停產的那一天，等到數千工人下崗的那一天，你會後悔的。到時候，就算你來東京跪下求我，價格也不會是今天這個價。”
會議室裡一片死寂。
眾人麵麵相覷。
省經委的劉主任臉色鐵青。
林小禾慢慢站起來，跟井上太郎針鋒相對：“井上會長，你剛纔說什麼？跪下？”
林小禾笑了：“行，這話我記住了。我也送你一句話。”
林小禾一字一句：“我林小禾這輩子，跪天跪地跪父母，就是不跪鬼子。你那個彩管，從今天起，長虹廠不買了。不光不買，我還要讓全東國都知道。日本企業是怎麼欺負東國人的。等到將來有一天，你們的產品在東國賣不動了，產能過剩了，庫存積壓了，你彆來求我。因為那個時候，我已經不需要了。”
井上太郎的臉色漲紅，張了張嘴，最終什麼也冇說出來，帶頭轉身離開。
剩下的人，麵麵相覷。
司長咳嗽了一聲：“那個……今天就到這兒吧。”
彩管廠代表瞥一眼林小禾，什麼都冇說，走出會議室。
林小禾和老廠長慢悠悠的，還有閒心將桌子上的廢紙扔進垃圾桶。
司長見到林小禾這幅模樣就頭疼：“林小禾同誌，你們是來解決問題的，不是來激化問題的。你這麼搞，長虹廠怎麼辦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