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安十年,盛夏,蘇南城的樹上紮滿了各色的綢帶,匯成了一條彩色的河流,風吹過,泛起浪花,一眼望去望不到盡頭。
太安十年還是一個特殊的年份。
蘇南城,大盛朝西南地區最大的都市,甚至西南一帶都被慣稱蘇南一帶。
它的地理位置也有些特殊,它不在中心地區,反處於大盛朝疆域的最西南。
倒是沒有西北、東北的遊牧民族的侵略,東南地區海盜的橫行,西南地區格外安定,這也是蘇南城如此偏僻,經濟還如此發達的重要原因——非常安定。
曆來中原戰亂,數不清的百姓遷家帶口,就想躲到蘇南去,那裏沒有戰亂侵襲。
“至於蘇南城為什麽那麽安定,原因顯而易見,瞧,這輿圖,這根本沒其他人住的地方,全是進去就死的布滿毒瘴的森林。
“據說那裏的樹直直地,一眼都望不到頂,不知道活了多少年,進去後,即使在大中午,也能感到寒氣,見不到一絲陽光。”
李景遇拖長這聲音,甩著扇子,“瞧,恐怖不恐怖,嚇人不嚇人。”
“父王,你這個故事,三歲的我都騙不到,都說進去的人全死了,怎麽有人知道這進去見不到陽光,這裏麵非常冷,要穿上冬日的鬥篷。”李合儀奪過瑞王手中的摺扇,“還是我來講。”
“母妃。”李合儀搖著一旁正在和丫鬟交代事宜的美婦人的手,“你忙完了沒有呀。”
“讓父王去忙,母妃休息休息,聽我講介紹蘇南城。”
見女兒癡纏,手頭上也沒什麽要緊的事,瑞王府王妃沐安拉起女兒,道:“好了好了,就想著趕快處理完,專心聽鶴鶴跟母妃介紹蘇南城。”
“我也從沒來過蘇南城。”沐安道。
李景遇道:“別說,這真是太遠了,連我皇兄也沒來過,怕是以後也來不了了,天天處理那麽多奏摺,一堆都是拍馬屁的廢話,還要個個回複,累都要累死了。”
馬車在緩緩地向前行進著,簾外日頭正大,綠色的樹葉有向老綠發展的態勢。
“蘇南城出過不少名人,但關於它,最讓人津津樂道的,還是那個略帶著離奇詭異色彩的美麗傳說。”
“很久很久以前,這裏還是綿延不絕的群山,這裏有一隻修行了千年的白狐,白狐與一名書生相愛,書生金榜題名後回到了他和白狐初次相遇的地方。”
“這個書生就是蘇南城的第一任城主。”
“自從有了這位城主,還有白狐娘孃的幫助,萬裏大山的妖孽都不敢作祟了,蘇南城從人跡罕至的西南邊陲小城,一躍成為了西南的重鎮。”
“大批的青壯年湧進了蘇南城,蘇南城不斷地擴大,周邊圍繞著出現了許多城鎮。”
“不知何時,人們突然發現,這常年籠罩著迷瘴的萬裏大山,外圍白色的迷瘴在逐漸褪去。”
“一座從來沒有被發掘過的寶庫,向人們揭開了麵紗,數不盡的獵物,珍稀的藥材,參天的古木,還有那肥沃的土地。”
“這是未開墾的金礦,吸引了所有求利者。川流不息的商人,帶著各地的特產,湧進了蘇南,大山漸漸成了人流密集的城鎮。”
“仙師還在這裏建立了一座仙城,飄在雲端,電閃雷鳴之際,有緣人還窺見過幾分仙跡。”
“蘇南城的第一任城主,沒有留下姓名,據說還在白狐娘孃的幫助下,以一介凡人之軀,活了幾百年。”
“這個沒有留下姓名的城主,在認識白狐娘娘前,還隻是個落魄到吃不起飯的窮酸書生。”
李合儀講故事的水平算不上高,但還是很有情緒,說的一會上一會下,一點也不平緩。
“我知道,父王知道,就這離奇的發跡故事,加上真有人在白狐娘娘廟前許願成真,這白狐娘娘廟都快成為每個有誌一展抱負的書生都要前往的聖地,都要趕上孔廟了。”李景遇也是在大儒手下讀過幾年書,對這白狐娘娘廟還是有幾分熟悉。
說起白狐娘娘廟,就不得不提到它香火的鼎盛了。
位於蘇南城的白狐娘娘廟,常年香薰繚繞,上香之人綿延不絕,當然其中也有不少人是來代燒香,畢竟,書生,書生,多帶著個窮字,能湊些錢燒個香就不錯了,那能個個都來到千裏之外的蘇南城。
至於說,為何太安十年還是個特殊的年份,那是因為此年正與白狐娘孃的誕辰之日,天象一致。
紅月當空,百年一次,這是蘇南城百年一次的天象,對於活不過百年的凡人來說,於此年慶祝的白狐娘娘誕辰,確算得上是件盛事。
本來這事也跟李合儀沒有什麽關係,畢竟他們一家子本就不指望科舉發家,早已是烈火烹油,鮮花著錦,當今聖上可是她嫡親的大伯。
他們來這,純粹是聽說蘇南要辦求仙節,就在白狐娘娘誕辰這日,這“求仙節”傳的沸沸揚揚,他們在京都都有所耳聞。
說是什麽上古的祭祀儀式,是在一處遺址的壁畫中發現的,特意請了京都的顧大儒去複原,排演出來美輪美奐,觀看之人都覺得輕鬆了幾分。
對此,李合儀還特意去問了問顧太傅,是不是真有這麽回事,在得知確有其事,這次白狐娘娘誕辰日的“求仙”更是有千人共舞。
李合儀等人都想去“看看”。
“老夫要不是公務纏身,也想去上一遭,這‘求仙’確有幾分神異。”顧太傅捋著自己的胡須,道:“當然,長樂郡主怕是見識多些,郡王去了仙門,惦念著郡主,時不時托帶仙物。”
李合儀聽到顧大儒提起自己的兄長,臉上有些自得,但又有點不好意思在太傅麵前表露,總覺得有些不好意思。
顧大儒做了李合儀幾年的老師,對於這個軟和的學生,還是有幾分瞭解的,加上她有什麽話全寫在臉上了。
“太傅,你保重身體,我一定給你帶禮物,好好說說那千人齊舞場麵怎麽樣。”李合儀見顧太傅忙的抽不開身,有點兒同情。
顧太傅喝了口茶,笑的臉上的皺紋擠成了幾條溝,明顯被這安慰的話樂到了,“太傅不需要你帶禮物,一路上讓你父王乖巧些,聽王妃的話。”
“好。”李合儀乖巧答是。
也不怪長樂郡主這麽討人喜歡。
長得乖巧,性子也乖巧,昔日教導她時,頭發都要掉光了,顧太傅也沒捨得對她說過幾句重話。
跟她父親一樣,沒什麽讀書的天分,可瑞王爺當初可沒這麽乖巧,他戒尺都打斷了幾根,聖上對這個不學無術的弟弟也是束手無策。
囂張跋扈,沒頭沒腦,妥妥一個紈絝子弟,也是瑞王妃教導有方,婚後再沒見過瑞王爺策馬京都,宮門罰跪的場景了。
瑞王府的郡王、郡主也被教導得個個知書達理,可見是姻緣天註定。
當初瑞王要求娶一個鄉野長大的孤女時,多少人就等著看笑話,人家這麽多年來,還不是過得和和美美。
想起家中的老妻,共沐風雨這麽多年,顧太傅想著,或許他也該放下擔子,別再讓她為自己耿直的性子擔憂了。
顧大儒這邊在感慨平生,李合儀準備去蘇南參加“求仙”節,反正她很閑。
這京都再好再繁華,於其間活了十幾年,也有些厭了,她平日又沒什麽事可做,不如出去走走,寫一本遊記。
對!
李合儀越想越覺得不錯,她要找些事來做,大堂姐每日忙著在戶部算賬,二堂弟也要去戶部算賬。
真不清楚,二堂弟算的清楚嗎?
自從去“算賬”,二堂弟眼下的青黑就再沒有消過。
她是不想找罪受的,可二堂弟很強,等他南牆撞多了,想必就會迴心轉意了。
打定主意,瑞王爺一家就浩浩蕩蕩地出發了,提前了一年,準備慢慢地過去,畢竟馬車算不上舒服,從京都到華南,幾乎要穿過整個大盛朝,沿途的風景不可錯過。
聖上倒也沒製止,弟弟沒什麽腦子,好在弟媳雖然心思深沉,但也算有幾分真心。
這出去散散心,帶上這麽多護衛,想必也沒什麽風險。
正好避開京中的一場風波,不然,他可不清楚,自家的傻弟弟會不會不小心被別有用心之人帶到溝裏。
瑞王李景遇倒不知道自家皇兄的複雜思緒,樂嗬嗬地出發了。
就這麽晃晃悠悠,一路看了許多好山好水好風情,李合儀一家還是在白狐娘娘誕辰前十幾日到達了蘇南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