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山雨來(二)
房間不大,陳設簡單。
一桌兩椅,一盞油燈,一扇木窗,以及,一張寬度僅容兩人並肩而臥的床。
店小二放下熱水壺,識相地退出去,帶上門。
“哢噠”一聲輕響,喬鶯盯著那扇關攏的門板,又轉頭看岑韞玉。
少年已走到桌邊,取下腰間那柄詭異黑傘,倚在牆角。
他解開束髮的黑色髮帶,鴉黑長發如瀑披散,襯得那張臉愈發蒼白妖異。
“累了一日,阿鶯不歇息?”他側頭看她,燭光在眼中跳躍。
喬鶯嚥了口口水,目光在床和地板之間遊移。
用腳趾頭想都知道,誰睡床誰睡地板,反正她可不敢讓大反派睡地板。
但如果她這個“妻子”主動提起分床睡,又會引起懷疑。
“我、我突然不困。”她乾笑,“岑公子先睡吧,我坐會兒就好。”
岑韞玉挑眉,走到她麵前。
距離太近,喬鶯能聞到他身上淡淡的血腥氣,混著一種冷冽的、像雪後鬆針的味道。
她屏住呼吸,後背抵上門板。
“阿鶯在怕什麼?”他俯身,聲音壓低,溫熱氣息拂過她耳廓,“你我既是未來夫妻,同床共枕,天經地義。”
喬鶯頭皮發麻。
她咬牙,擠出笑容:“岑公子誤會了。我隻是……怕你不習慣而已。而且今日經歷太多,心緒難平,我也怕驚擾你安眠。”
岑韞玉靜靜看她片刻,忽然直起身,輕笑一聲。
“隨你。”
他不再多言,轉身走向床榻,和衣躺下,長發鋪散枕上,紅衣在燭光下暗沉如血。
喬鶯鬆了半口氣。
她挪到桌邊坐下,盯著跳躍的燭火,腦子裡亂成一團。
紅線引的束縛,未知的前路,身邊這個隨時可能翻臉的滅世邪祟……每一樁都讓她心驚膽戰。
不知過了多久,燭火漸弱。
窗外傳來打更聲,三更天了。
喬鶯眼皮發沉,腦袋一點一點。她強打精神,卻敵不過疲憊侵襲。
意識模糊間,她身子一歪——沒有摔在地上。
有人接住了她。
喬鶯猛地驚醒,發現自己不知何時已躺在床榻內側。
岑韞玉側臥在外,一手鬆鬆攬著她肩頭,呼吸勻長平穩,似已熟睡。
她渾身僵硬,不敢動彈。
是這邪祟將她抱上床的,還是她迷迷糊糊自己爬上去的?
雖然,無論哪個猜測都很嚇人。
穿書第一晚就和反派同榻而眠,喬鶯大腦有些過載了,可很快,她的注意便被另一處吸引。
少年閉著眼時,那股陰冷戾氣淡去許多。
燭火餘暉勾勒他眉眼輪廓,鼻樑高挺,睫毛長密,在眼下投出淺淺陰影,那顆鼻側小痣在昏光裡若隱若現。
竟真有幾分乖巧模樣。
喬鶯看著看著,眼皮再次沉重起來。
意識沉入黑暗前,她最後一個念頭是:
明日一定要想法子弄點錢,還有,得找機會試試這紅線引的束縛,究竟有多嚴,能逃則逃。
夜深。
岑韞玉睜開眼。
懷中少女已沉沉睡去,呼吸輕勻。杏眸緊閉,睫毛尚沾濕意,想來夢中亦不安穩。
他靜靜看了她片刻,指尖輕觸她腕間紅痕。
紅光微閃,似在回應。
他當然知道她說的一切都是謊言,可他實在好奇她到底是怎麼知道這麼多的。
紅線引不過是他一時興起的念頭,因為她說“不忍見他孤身一人”。
而且,看她強作鎮定演戲的模樣實在有趣,漫漫仙途本就無聊,這一世,身邊養隻小鳥似乎也不錯。
姑且留她一命,等厭煩了,再殺也不遲。
他重新閤眼,唇角勾起一抹極淡的笑。
喬鶯醒來時,晨光正透過木窗欞斜照進來,光束裡有細塵浮動,落在陌生的青灰色帳幔上。
片刻,她視線微轉,落在窗邊。
紅衣少年側坐在晨光裡,正執一方素白絹布,緩緩擦拭手中長劍。劍身映著熹微晨光,折射出冷冽銀輝。
他低垂著眼,長睫在眼下投出淺淡陰影,鼻側那顆小痣在明亮光線下格外清晰。
墨發紅衣,膚白似玉,晨光為他鍍上一層淺金色輪廓。
美得像幅工筆重彩的畫。
喬鶯有一瞬恍神。
而後記憶如潮水湧回——穿書,冥婚,屍山血海,彌天大謊,紅線引,同榻而眠……
眼前這絕色少年不是什麼夢中情人,是未來那個屠戮三界、天地不容的滅世邪祟。
喬鶯徹底清醒,一個激靈從床上彈坐起來。
“我……”她聲音發乾,“我怎麼睡床上了?”
岑韞玉聞聲抬眼,手中擦拭的動作未停。
“我醒來時,阿鶯便在榻上了。”他唇角微彎,語氣尋常,“許是你自己上來的。”
喬鶯腦中轟然。
難道真是她自己夢遊爬上去的,敢爬邪祟的床,她何時有了這等雄心豹子膽?
臉頰瞬間漲紅,她磕磕巴巴道:“那、那我定是擾了你清夢……我不是有意的。”
“不曾。”岑韞玉微微歪頭,笑意促狹,“阿鶯睡相很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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