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紅線引(二)
喬鶯撒了一個彌天大謊,稍有不慎,就會死。
可她想不到第二個辦法。
小命懸在劍鋒上,實力懸殊,任何掙紮都是徒勞,隻能死馬當活馬醫。
她借著低頭拭淚的動作,在岑韞玉的視線死角,狠狠掐了一把自己大腿。
疼痛炸開,眼淚瞬間盈滿眼眶。
再抬頭時,她已調整好表情,杏眼圓睜,水光瀲灧,努力讓自己看起來誠懇又楚楚可憐。
“玉郎~”
這一聲喚得百轉千回。
岑韞玉眉心蹙起,握劍的手指幾不可察地收緊。
喬鶯趁熱打鐵,語速加快:“玉郎,無論你信或不信,這都是事實。我其實是從幾十年後回來的。”
她深吸一口氣,像背書般流暢說道:
“幾十年後,我們已成親,住在江南一座種滿桃花的小院裡。你特別愛我,愛到願意為我洗手作羹湯,愛到每天清晨都要折一枝最新鮮的桃花插在我鬢邊。你甚至說過,若我死了,你絕不獨活——”
她頓了頓,觀察少年表情,發現他眸色深了幾分,以為有效,繼續添油加醋。
“雖然你現在對我沒有感情,但你未來真的特別特別愛我。所以你不能殺我,你要知道,我的命其實不重要,重要的是,我若死了,你會心痛啊!”
最後一句,她幾乎是吼出來的,聲情並茂,自己都快被感動了。
天吶,不在意自己生死,隻在意你是否傷心,這是多麼毀天滅地,啊不,是感天動地的愛情啊。
岑韞玉看著這張淚痕遍佈、表情真摯到荒謬的臉,眉梢狠狠抽搐了一下。
她說得煞有介事,若非他就是從數百年後重生歸來,恐怕真要被這番鬼話矇蔽了。
不過,雖然已經過去百年,他依舊清楚記得,當初他這位冥婚新娘連一聲驚呼都沒能發出,便成了他劍下亡魂。
沒有這番鬧劇,也沒有這個荒誕的謊言。
變數嗎?
有趣。
岑韞玉眸底掠過一絲興味。
他靜靜看著她,等她演完。
喬鶯在暗中盤算,現在的岑韞玉才剛轉化為邪祟,不過是個十八歲少年,心性尚未扭曲到極致。
她這般聲淚俱下,應該能糊弄過去。
隻要他放過她,她就立刻逃之夭夭,躲得遠遠的,什麼修仙界什麼反派劇情,統統與她無關。
至於什麼感化救贖、攻略反派,笑話,那是小太陽女主該做的事。
她喬鶯就是個內心陰暗的夜間生物,頂多外表有些迷惑性,可演不來聖母劇本。
想到這裡,她不免開始想這具身體的長相,如果要是和她自己原貌一樣,說服力應當倍增。
她幻想得很美好,殊不知,眼前這位“少年”,殼子裡裝的是屠戮過三界、厭倦了遊戲後自毀重生的滅世邪祟。
喬鶯見岑韞玉遲遲不語,聲音放得更軟:“我知道你現在不信我。沒關係,我們相遇的時間還沒到。我可以先離開。等命運之線將我們重新牽起時,我相信,你一定會愛上我的。”
說完,她裝模作樣抹了把眼淚,站起身,整理嫁衣,轉身要走。
“等等。”少年嗓音響起,清冽如碎冰。
喬鶯腳步一滯,心提到了嗓子眼。
她緩緩轉身,擠出笑容:“怎麼了?莫非你已對我們的愛有所感應?”
為了讓自己的表演更天衣無縫,還主動伸手抓住他衣袖,眼神殷切。
岑韞玉垂眸看了眼她拽住袖口的手,指尖纖細,泛著淡淡的薄粉。
他抬眼看她,似笑非笑:“你說你是我未來妻子,難麼應該對我瞭如指掌,可有證據?”
來了,就等你這麼問了。
喬鶯心頭一跳,麵上卻不露分毫慌張,反而笑容更深。
幸好她為畫那張立繪,把他從頭到腳、從裡到外研究了個透。
“當然。”她語氣篤定,“我知道你最愛黑衣紅衫,因為沾了血也看不出來。你喜歡收集紅寶石,尤其是鴿血紅,你說那種顏色像凝固的血,很美。你其實討厭飲酒,但偏愛一種野莓釀的果酒……。”
她語速平穩,一樣一樣細數:
“你其實慣用左手劍,但在外人麵前使的右手。你腰側有一道舊疤,是七歲時被鐵鏈勒出來的。你還養過一隻雪貂,叫團團,後來被……”
她適時停住,觀察他表情。
岑韞玉眸色徹底沉了下去。
她說的這些,有些是喜好,有些是習慣,有些則是絕不可能為外人所知的秘密,比如左手劍,腰側那道疤,比如那隻雪貂。
難道她也是重生者?
可就算是重生者,也不會知道這麼多。
喬鶯見他神色變幻,以為觸動了他,又添一把火:“當然,這些都是我們在一起後我才知道的。你現在或許還沒這些習慣。”
她眼珠一轉,又想到什麼:“對了,我還知道你大腿外側有顆硃砂痣!”
這話落下,空氣驟然凝固。
岑韞玉眼底瞬間迸出殺意,那寒意如有實質,嚇得喬鶯倒退兩步,險些摔倒。
“這、這是你自己讓我說的。”她小聲辯解,聲音發虛,“我是你妻子,知道很正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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