結婚證上的照片，蘇晚寧笑得比哭還難看。
準確來說，她根本冇笑。照片裡她半張臉藏在顧西洲肩後，眼神渙散，一看就是宿醉未醒的狀態。而顧西洲那張死人臉上倒是掛著一絲似笑非笑的弧度，像是某種大型食肉動物終於把獵物叼回了窩，誌得意滿，又懶得掩飾。
“來，新娘靠近一點，新郎笑一笑——好嘞！”
民政局的工作人員大概眼瞎，居然說這張照片照得好。
蘇晚寧盯著手裡的小紅本，指甲幾乎要嵌進掌心。她腦海裡最後的記憶碎片停留在昨晚——被白月光顧南瑾拒絕的第九十九次，她一個人在酒吧灌了大半瓶威士忌，然後有人把她架上了車。她記得自己吐了，吐在了某個人身上，那個人用要殺人的語氣叫她的名字，聲音跟淬了冰碴子似的。
那個聲音她太熟了，聽了二十多年，從穿開襠褲在軍區大院互毆開始，這道聲音就以各種形式出現在她生命裡，嘲諷她、挖苦她、拆她的台、壞她的事。
顧西洲。
顧南瑾的親弟弟。
她和他從三歲打到二十三歲，恩怨糾葛橫跨兩代人的友誼。顧蘇兩家住在同一個軍區大院，門對門，兩家媽媽是閨蜜，從懷孕起就訂了娃娃親——隻不過訂的是她和顧南瑾。後來顧阿姨又生了個二胎，多出來一個顧西洲，這位小兒子就成了蘇晚寧命裡的劫數。
四歲，他把她紮好的辮子剪成狗啃。
七歲，他往她的芭蕾舞鞋裡倒膠水。
十二歲，他在她給顧南瑾寫的情書背麵畫了一隻王八，還“不小心”讓全班傳閱。
十六歲，她鼓起勇氣在櫻花樹下向顧南瑾表白，他從樹上跳下來，麵無表情地說：“不好意思，我在上麵睡覺，你們繼續。”
顧南瑾尷尬地走了，她蹲在地上哭，他站在旁邊看了半天，遞過來一張紙巾，說了句讓蘇晚寧記恨到現在的話：“哭什麼，他又不喜歡你，你這不是為難人家嗎。”
從那以後，她發誓跟顧西洲不共戴天。
所以現在，她手裡這本結婚證上，為什麼寫的是顧西洲的名字？
“清醒了？”罪魁禍首的聲音從對麵傳來，慵懶又欠揍。
蘇晚寧抬起頭，發現她正坐在民政局大廳的長椅上，麵前站著三個人——顧西洲、她媽、還有顧西洲他媽。兩位媽媽手挽著手，笑得像兩隻偷到雞的黃鼠狼，那表情比中了一千萬彩票還燦爛。
而她那位新任丈夫，正抱著手臂靠在牆上，居高臨下地睨著她。
二十三年了，蘇晚寧始終不願意承認的一件事是——顧西洲長得很好看，甚至比他那個人見人愛的大哥還要好看。顧南瑾的好看是明月清風的、讓人如沐春風的；而顧西洲的好看是鋒利又帶有攻擊性的，眉骨高挺，眼尾微微上挑，嘴唇偏薄，不笑的時候顯得刻薄陰鷙，笑起來……算了，他很少對她笑，偶爾笑一下也多半是因為她出了醜。
此刻他穿著一件黑色襯衫，領口鬆了兩顆釦子，鎖骨處隱約露出一道紅痕。
蘇晚寧的目光凝固在那道紅痕上。
記憶開始以碎片的形式倒灌回來——車、電梯、房門、被推倒在床上的眩暈感、有人咬她的鎖骨、她疼得罵人、對方低低地笑了一聲……然後是更深的、更混亂的、她不願意回想的畫麵。
她的臉色由白轉青，由青轉紅，最後“唰”地站起來，把結婚證摔在長椅上：“這不可能！”
“媽——媽！”她轉向自己親媽蘇太太，聲音都劈了，“你跟我說清楚，這是什麼意思？！”
蘇太太笑容不變，親昵地挽著顧太太的手臂：“還能什麼意思，你和西洲兩情相悅，酒後吐真言，媽媽當然要成全你們。”
“誰跟他兩情相悅！”蘇晚寧覺得自己要瘋了，“我昨晚是喝醉了！我什麼都不知道！這結婚證不能算數！”
“怎麼不能算數？”顧太太笑吟吟地開口，語氣溫柔卻透著不容置疑的篤定，“民政局正經登記，鋼印都蓋了，法律認可，國家承認，你這孩子彆鬨脾氣。”
“顧姨！我喜歡的人是顧南瑾啊！”蘇晚寧急得口不擇言。
這句話一說出來，空氣安靜了大約兩秒鐘。
顧西洲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