哢噠。
一聲輕微卻無比清晰的金屬轉動聲,從宿舍大門的方向傳來。
那聲音彷彿一把淬毒的尖刀,瞬間刺破了浴室門口那片刻的曖昧與僵持。
王富貴還光著上半身,腰間隻圍著一條浴巾,一隻腳剛剛踏出浴室。他整個人都定住了,大腦一片空白。
而他對麵的陳芸,臉上的血色“唰”的一下褪得乾乾淨淨,那雙原本還帶著癡迷和水汽的眼睛裡,瞬間被巨大的驚恐所填滿。
她顫抖著,用氣音擠出一句話。
“我老公……我老公回來了!”
轟隆!
這幾個字在王富貴腦子裡炸開,比剛纔水管爆裂的動靜還響。他渾身的血都涼了,心臟彷彿被一隻無形的大手狠狠攥住。
老公回來了?
完犢子了!這要是被堵在屋裡,一個光著膀子的男人,一個穿著睡裙的女人,還是他媽的主管和下屬……跳進黃河也洗不清了!
被開除都是輕的,怕不是要被打斷腿!俺那還冇到手的三千八!俺那蓋大磚房的夢!
一瞬間,王富貴想到的不是男女大防,而是自己即將灰飛煙滅的工資和滿勤獎。
“快!快!”
陳芸已經從極度的驚恐中反應過來,她現在隻有一個念頭,不能讓張強看見王富貴!
她也顧不上什麼男女授受不親了,一把抓住王富貴粗壯的胳膊,死命地往唯一的躲藏地點~臥室裡推。
她的手冰涼,指甲幾乎要掐進他的肉裡。
王富貴被她推得一個趔趄,腳底踩在水裡差點滑倒。他腦子還是一團漿糊,隻能被動地跟著她的力道走。
陳芸另一隻手飛快地衝到烘乾機旁,也顧不上燙手,一把將裡麵還冇完全烘乾、依舊溫熱潮濕的衣物全都撈了出來,死死抱在懷裡。
“吱呀~”
就在他們衝進臥室的同一秒,宿舍的大門被從外麵推開了。
一個略帶疲憊又充滿欣喜的男人聲音傳了進來。
“老婆!我回來啦!”
是張強!
陳芸的身體劇烈地一顫,她猛地把王富貴推到床邊,然後指著那張鋪著整潔床單的大床底下,眼睛瞪得滾圓,用儘全身的力氣,做出了一個無聲的口型。
“進!去!”
王富貴看著那狹窄、佈滿灰塵的床底,又看了看門口那個越來越近的腳步聲,一股巨大的憋屈和恥辱湧上心頭。
俺一個頂天立地的西北漢子,居然要鑽床底?
可這念頭隻是一閃而過,求生的本能和對工資的執念瞬間壓倒了一切。他一咬牙,把心一橫,也顧不上臟不臟了,抱著那團濕衣服,一個猛子就朝床底下鑽了進去。
身體重重地砸在冰冷堅硬的地板上,激起一片灰塵。他顧不上嗆人,手腳並用地往最裡麵縮,直到後背緊緊貼住冰冷的牆壁。
他剛藏好,一雙沾滿灰塵和油汙的黑色大頭皮鞋就出現在了他的視野裡。
張強走了進來。
“哎喲我的天,老婆,這是怎麼了?咱家發大水了?”
張強看著滿地的水漬和狼藉,驚訝地喊道。
陳芸背對著床,擋住了他的視線,她深深吸了一口氣,強迫自己聲音裡的顫抖平複下來。
“你……你回來了。剛纔衛生間的水管不知道怎麼回事,突然就爆了,嚇死我了。”
她的聲音聽起來還有些驚魂未定,這恰到好處地掩飾了她的心虛。
“人冇事吧?”
張強幾步走過來,語氣裡滿是關切。他丟下手裡的禮品盒,張開雙臂就想給妻子一個結實的擁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