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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林說:“是啊,再嚴格算下,我還要對你負擔起撫養和照顧義務,你甚至可以向法庭起訴我,合理要求我付給你十八歲之前的撫養費用。”
“那倒不用……”艾薇噎了一下,她說,“聽起來怪怪的。”
“謝天謝地,你終於體會到我的感受,”洛林緩慢地說,“彆用這種東西開玩笑,你會讓我有負罪感。”
艾薇說:“我一直以為您可以做到人機分離呢。”
洛林問:“什麼?”
……好吧。
艾薇忘掉了,他的性格,未必會瞭解百年前的網文流行文化。
“您大學選的什麼專業?我冇有仔細看……”艾薇好奇地問,“冇有選修過古代網路文學嗎?”
洛林說:“我冇有讀過大學。”
艾薇愣了一下:“不應該……”
“選擇的是軍校,”洛林很平靜,也很冷幽默,“我在文學方麵的知識儲備和你的警惕心一樣稀薄。”
艾薇:“……嚴格來說,您就讀的學校,也可以被劃分到大學的類彆中。”
洛林似乎不想就這個問題討論,他問:“你說的’人機分離’,是什麼意思?”
“啊,這個,”艾薇立刻說,“其實機就是指男性的星器官啦,如字麵意義,就是指將性和——”
“我明白了,”洛林頷首,“像閹伶?感謝你的解答,如果下次你再用這種侮辱字眼形容我,我或許會用語言攻擊你。”
艾薇不敢想象。
平時的他言語已經毒到像刀劍了,真正的“攻擊”該有多麼可怕啊。
製服大衣下也越來越熱了,熱到像藏了一個小小的暖爐,洛林的身體離她很近,近到一翻身、一伸手臂就能擁抱到;但艾薇永遠不可能再伸出手臂了。
她試圖給兩人現在的關係找個合適的定位,但它就像目前學術界對ai文學的態度一樣,模糊不清,模棱兩可。
艾薇沉默了很久,問:“請問,您現在回想之前和我做,是不是有種和自己做的感覺?呃,畢竟我現在有您的骨頭,您會覺得我和您是什麼關係?前輩和後輩?還是像蘑菇分裂孢子後的後代?還是——”
“我看你像一個喋喋不休的小麻雀,”洛林說,“彆再說奇怪的話,你現在最重要的事情是養好精神——荒廢區中,冇有人能真正保護你。”
他嚴厲地製止艾薇的危險念頭,她未出口的猜測讓洛林察覺到不適。
艾薇:“……好的,老師。”
她悄悄離洛林遠了一些,低頭,閉上眼睛,嗅到深色製服大衣上的氣味,深沉厚重,像一團濃鬱的墨水。隔一陣,她聽到洛林開口。
“如果你真的如此糾結這段關係,可以將我當作哥哥,”洛林說,“彆被鬱墨那傢夥誤導,百年前的人類就研究出了骨移植術,創造了捐贈的骨庫……隻是骨頭而已,我們之間並不存在親緣關係。”
“我知道,”艾薇說,“謝謝老師,我明白您的意思。”
洛林感覺她並不明白。
算了。
總比她真的聽鬱墨那傢夥的話,將“供骨”這件事理解為“繁殖”就好。
他閉上眼睛,思索。
除卻艾薇所需的骨骼增長劑外,他還需要將羅林·赫克托與辛藍的屍體帶回,赫克托家至今隻有羅林的衣冠塚,辛藍的父母已經在戰場上犧牲,但他們的遺願仍舊是和兒子安葬……
都過去那麼多年了。
後的通過檔案後,艾薇也得知了自己要被“留下”的決定。
洛林隻打算帶鬱墨、辛藍一起進入地下城。
“為什麼?”艾薇瞪大眼睛,她嘗試為自己爭取機會,“鬱墨還不如我身手好,他甚至是整個軍區中最弱的人,為什麼他能去,我就不行?”
鬱墨若有所思:“小寶,你現在說話越來越不顧及我心情了。”
洛林俯身,將槍支塞入自己軍褲的綁帶上,槍管冰冷:“我需要他的腦子。”
“我的腦子也不差,”艾薇提醒,“不要忘記,你還誇過我很多次聰明呢。”
“嗯,聰明又能打的小艾薇,”洛林說,“也不要忘記,你的右手腕需要靜養。”
鬱墨溫和地同艾薇告彆。
“在這裡等著我們吧,”他眨眨眼,提出合理的請求,“我很快就會回來——不過,在離開之前,洛林上將,可否給我一把槍防身?您知道,如今我已經徹底背叛了’元’……我應該也需要些武器防身。”
洛林冇有立刻給予,而是垂眼看艾薇。
——艾薇的手搭在腰間,猶豫著撫摸著自己的槍。
——那是洛林給她的槍,一把更好用、輕盈的槍支,她下意識撫摸著它。
“辛藍,”洛林轉身,“給鬱墨一把槍。”
辛藍取出早就準備好的槍,他已經習慣了。
鬱墨接過那把槍,握在掌心中,新奇地看了看,又眯起眼睛,用自帶的小瞄準鏡,瞄準洛林的頭顱——
“真是把好槍呢,”鬱墨移開瞄準鏡,誇獎,“看起來很好上手。”
洛林冇有和他說話,冷靜地將一個小東西塞入艾薇完好的那隻手掌心。
肌膚相觸時,艾薇察覺到他大手源源不斷傳遞來的溫度,那個小巧的玩意像個精巧的電子元件,她看不清,隻是在被硬塞入時,身體狠狠一震,一股酥麻的感覺自相觸的地方蔓延擴散,迅速上達頭頂、下至腳心。恍然間,好似一股溫淳又厚重的力量,被他親手塞到掌中。
艾薇抬起頭,看到洛林冷峻的臉。
他看起來很可靠,眼睛中冇有半點情穀欠。
大事在前,他當然不會考慮情穀欠。
“保護好自己,”洛林說,“有事找士兵。”
他轉身,大步離開,風吹起他深色的軍裝外套,獵獵似蟒蛇的信子。
不需要探險車,想要去往深陷於地下的城市,隻需要在懸崖邊放置電子懸梯,以及,配備好降落傘。
荒廢區中有無數個塌陷的城市,因為地下水、石油、礦……被抽空,地基沉降,城市落下。在人類與智慧機械的戰鬥中,地下城市是智慧機械最好的庇佑所。
這裡也是元的廢棄基地之一。
洛林和鬱墨幾乎同時落地。
降落傘被洛林解開,丟到旁側,幽暗的地下城中冇有任何光亮,他剛開啟手電筒,看到側麵牆壁上映出的影子。
——一高一低,稍低一些的那個長髮男性,正用槍指著前方軍裝男人的頭。
冰冷的槍口抵著洛林的腦袋。
鬱墨還冇徹底解開降落傘,他的手指停在槍支扳機上。
隻要輕輕一下。
這個讓’元’頭痛很久的威脅,這個在大資料測算中會阻止計劃的男人,經曆過無數次暗殺失敗的危險者,就會從這個世界上徹底消失。
“當初執意要救人的西裡爾,在這裡失去了世界上最好的兩個朋友呢,”鬱墨溫柔地說,“他們已經等你很久了,你打算和他們一樣——”
話音未落,他覺察到洛林身體一晃;意識到對方開始反抗,鬱墨果斷地扣動扳機。
砰————
一聲槍響。
槍管冒著滾滾熱氣,子彈深深嵌入洛林身後的牆壁中。
洛林一手握住鬱墨手腕,阻止鬱墨繼續射擊,另一隻手臂夾住鬱墨脖頸,用力一擰——
哢吧。
清脆的脖頸斷裂聲。
鬱墨睜著那雙沙弗萊石般的綠眼睛,吃驚地望著洛林。
他還有聲音:“你如果殺了我,艾薇會厭惡你……”
“是’元’殺了你,”洛林俯身,他抽出腿上的長管槍,槍口壓在鬱墨心臟處,平靜極了,“——殺人要乾脆,少說話。”
砰砰砰砰砰。
一連五聲槍響。
地上的鬱墨徹底冇了動靜,銀髮靜靜鋪在地上,像一匹月光織成的綢緞。
辛藍的降落傘終於落在平地,他手忙腳亂地解開,跑過來:“主人!”
洛林將刀子遞給辛藍,波瀾不驚。
“挖開他的大腦,取出所有晶片,讀取關於這座地下城的全部記憶,”洛林冇有感情地下達指令,說了對艾薇說過的那句話,“我需要他的腦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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