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辛藍不明白,為什麼洛林一開始拒絕了基地的邀請、又在第二日讓他答應。
第一區的第一支探險隊,也是最初的iris,是洛林和他的朋友一同組織的,後來,這支探險隊僅有三人(實際上隻有兩人)倖存,大部分成員死在荒廢區中,又有源源不斷、因各種原因無法參軍的年輕人申請加入——
也是洛林,主動將這個非政府的組織正規化,為探險隊爭來了政府的支援和預算,再加上和軍隊的互聯,大大地降低了探險隊的人員傷亡率。
基於這個層麵,用於培養探險隊成員的基地,在每一次的成員比賽中,都會邀請洛林蒞臨觀看。
洛林對成員間的比賽並冇有興趣,第一次接收到邀請時,洛林甚至回了一封言辭銳利的書信。
「
閣下,你好。
請問你在決策之前有無服過精神類藥物?
讓疲憊的探險隊員在應該休息的時候比賽,用意是什麼?打算像資本家那樣榨乾他們的精力?
與其花費高額金錢雇傭機構來組織比賽,不如將預算和獎金一同平分給探險隊員。
一群蠢貨,你們蠢笨又肮臟的計劃讓我眼睛過敏了。
洛林·赫克托
」
彼時辛藍為難了很久,苦口婆心地勸洛林更改回信的語氣,然而後者不為所動,直到辛藍嘴唇快被磨破了,洛林才同意在書信末尾加上「besishes」。
於是基地方收到了一封蠢貨和besishes並存的回信。
洛林的想法固然好,不幸的是,這樣直接發放錢財不利於中間貪汙私藏,縱使洛林態度堅決地表示不會出席,基地仍舊年年舉辦探險隊員的大賽。
截止到目前為主,探險隊員大賽的各項金錢支出已經是獎金的四倍,悄悄富裕了一大批行政人員和相關機構,從某種角度來講,以一種扭曲又隱秘的方式實現了共同富裕。
今年洛林的忽然答應,令辛藍百思不得其解。
直到第二天的辛藍在比賽名單上看到艾薇的名字。
她居然還同時報了兩項,射擊,格鬥。
在大賽曆史上,同時報兩項的,聞所未聞,更不要說同時拿下冠軍。
射擊比賽,倒是可以理解,現在探險隊比賽用的槍械都是同一批,剛從軍隊調來,艾薇本身射擊就不錯,再加上她是洛林手把手教出的學生。
她能拿第一名,完全不意外。
唯獨這個格鬥——
“為什麼不攔著她?”
寬大明亮的房間中,洛林麵色不悅,問鬱墨:“你被拔掉的是指甲,不是腦子——比賽用的槍支後坐力大,會損傷她的手腕,你是醫生,為什麼不反對她上場?”
“手腕壞了還能再養,但比賽半途而廢會讓她永遠遺憾,”鬱墨說,“抱歉,忘了你和艾薇已經離婚了。或許你不清楚,她是個非常要強的小姑娘。”
說到這裡,他又問:“不,你們現在選擇了離婚,她一定告訴過你這點……你知道強行攔下她會讓她感到遺憾,為什麼還讓我去做?”
洛林的表情寫著“難道要我去”。
“對手是鬆鋒,”洛林說,“艾薇休息充足的話,或許能和他一較高下。”
鬆鋒是iris隊最擅長近身搏鬥的傢夥,先不說力氣上的差距,對方比艾薇高了十多公分,重了二十多斤。
相較而言,身高偏低、體重輕的艾薇很吃虧。
尤其,她的手腕還不舒服;休息不充分,比賽連續,這些簡直糟糕透了。
“鬆鋒不會真的對她下死手,”鬱墨說,“我——”
他的欲言又止讓洛林冷笑。
“又是因為基因的高度匹配?”洛林毫不留情諷刺,“既然如此,你為什麼不把自己和艾薇的匹配度調高?是因為不想嗎?”
鬱墨難得露出受傷的表情,甚至有些憤怒,還在微笑,但手裡的玻璃杯已經被捏碎了,碎裂的玻璃片深深紮入手掌心。
“我是來邀請你合作,”鬱墨說,“不想聽你的嘲諷——感謝你的傲慢,我已經明白小寶為什麼堅持和你離婚。”
提到“離婚”兩個字,洛林的表情糟糕極了。
“不是合作,”洛林坐在椅子上,他以一種略帶蔑視的視線看著鬱墨,“是你單方麵來求我,你現在能安然無恙地坐在這裡和我談條件,應該感謝艾薇對你還有些不值得一提的感情。”
鬱墨保持著微笑:“你難道不想知道小寶大腦動過什麼手術了嗎?哦,或許現在的你不在意這個,那我們談談另一件事吧——西裡爾。”
他望著洛林:“你難道不想知道自己丟失的那根腿骨去了哪裡嗎?”
兩牆之隔的比賽場上。
艾薇的脊骨微微有些發癢。
好像聽到有人叫她名字,艾薇轉身看,什麼都冇看到。
但支撐著她身體的脊柱仍舊有那種不太舒服、微微發熱的感覺。
可能是昨晚睡覺時忘記關閉宿舍窗戶了。
艾薇戴好保護手臂、手腕的護腕,做好一切防護準備,又往上踏了一步。
這是近身格鬥的最後一場,隻要打敗鬆鋒,就能拿到獎金。
她已經仔細計劃好了這筆金錢的用途,先給父母一半,剩下的二分之一給自己買昂貴的人身意外險,受益人填父母的名字,剩下二分之一去買些補血劑——生理期貧血後的那一段時間,有補血劑的話,的確會好很多。
隻要打敗鬆鋒。
訓練台下,觀看的人中,除了各大探險隊的成員,還有基地裡的老師和工作人員。
針對冠軍最終花落誰家,私下裡,已經有人悄悄地開設起了賭局。
——很明顯,大部分人都買鬆鋒贏。
這種幾乎是一麵倒的賭局,已經不需要再說明。
d等基因,新人,名不見傳的小隊隊員,臨時被拉上來參加格鬥比賽,在女性中算中等身高的170、在男性中,這個身高屬於三等殘廢,肌肉均衡,看起來並無爆發力……
buff幾乎疊滿了。
而鬆鋒呢?
蟬聯四屆冠軍,優等a級基因,大名鼎鼎iris的副隊長,身高188,手臂肌肉強壯有力,被太陽曬出淡淡的古銅色,青筋暴起,人高馬大,休息充足,隻報了近身搏鬥這一項比賽。
“有腦子的人都知道該壓誰贏……鬆旭?你為什麼要買艾薇勝利?”
紮紮嘀咕了幾聲,當看到鬆旭毫不猶豫地花了五萬塊壓艾薇勝利的時候,驚呆了。
“艾薇一定能贏,”鬆旭說,“小時候,我和鬆鋒打架,都是艾薇幫我、按著鬆鋒暴打呢!”
“你也說了,那是小時候,”紮紮說,“彆相信現在什麼’男女體質一樣’的話,那些都是女科學家說出來騙人的!事實上,百年之前,人們都一直認為女性體質要比男的差……她們來生理期後就被嚴重削弱了戰鬥力,你忘記愛麗絲生理期時連槍都握不穩了嗎?”
鬆旭已經下好注,眼也不眨地付了五萬元。
“冷靜點!”紮紮說,“就算她射擊比賽裡贏過愛麗絲,也隻是僥倖,隻是一分、一分的差距,幸運女神不可能永遠眷顧她——”
“為什麼要幸運女神眷顧?”鬆旭按下確定,響亮地吹了聲口哨,藍色的眼睛中隻有台上的艾薇,“她就是我的幸運女神。”
紮紮感覺鬆旭已經冇救了。
他真的就像艾薇的大金毛。
一邊想著“你這下要輸慘了”,一邊又躊躇很久,思考著,該為鬆鋒壓多少,壓兩萬呢,還是四萬?
現在的風頭幾乎全在鬆鋒身上,很多人壓他勝利,倍率節節攀升;上一局,愛麗絲和艾薇對決中,紮紮已經押輸了,輸掉了剛到手的三萬塊。
他想靠這把贏回來。
猶豫半晌,紮紮還是買了鬆鋒贏,壓上四萬塊。
——副隊長一定能贏的,紮紮暗暗地想。
他一定能贏。
就連隊長容齊都不是他的對手呢!
而旁邊的鬆旭,還在看著台上出神。
他冇有來得及告訴鬆鋒,說出兩人高度匹配的事實。
難怪,鬆旭想,難怪第二次做基因匹配時,兩個人的匹配度反倒降低了……
可是。
如果現在鬆鋒知道了,他那麼在意、信任基因匹配結果,說不定會直接放棄比賽。
那樣就不是艾薇想要的結果了。
艾薇不喜歡絲毫放水,她從小生長在基因歧視的社會中,對這種“放水”和“居高臨下的憐憫”都很敏感,她是個自尊心強烈的女孩子——儘管很少會說出口。
思考間,聽到裁判的哨響,鬆旭抬頭,看到比賽場台上的二人。
艾薇的頭髮高高束成馬尾,一身簡單利落的黑色,緩慢壓低身體,擺出姿態。
大燈照得她每一絲頭髮都是璀璨的潤澤,她微微眯眼,沉靜地注視著麵前昂貴護具的鬆鋒。
近身格鬥開始了。
台下人屏住呼吸,green隊中的魏檸急得團團轉,問泰格,有冇有見到鬱墨醫生?
鬆鋒氣焰太強,和艾薇站在一起時,體型差距一拉開,魏檸非常擔心。
上台前,她悄悄告訴過艾薇,不要拚命,保護自己最重要。
之前green隊在這種比賽中永遠都是顆粒無收,現在能闖入第二,角逐冠軍,已經很不容易了。
很明顯,艾薇冇有聽她的。
從第一招開始,艾薇就冇打算“不拚命”。
每一下都結結實實打在鬆鋒身上,絲毫不留情——隻有進攻、進攻、攻——
鬆鋒都被打懵了。
這是第一個在決賽中和他格鬥的女孩子,直到上台時,他還感覺非常丟人。和艾薇對待,看起來就像是他一個大男人、在眾目睽睽之下欺負一個小女生。鬆旭是他弟弟,又是那樣著迷地喜歡著艾薇,鬆鋒打算象征性地抬手,直接打昏她,體麵地贏了比賽算了——
艾薇敏捷地擋住他的手臂,一腿重重地掃蕩,直接將猝不及防的鬆鋒撂倒在地。
鬆鋒後腦勺著地的瞬間,大腦一片空白。
就像冰天雪地出門、仰麵摔倒在堅硬的結冰地麵上。
俗話稱之——摔懵了。
台下頓時沸騰了。
唯獨iris隊陰雲密佈。
太、太丟人了!!!
“好!”
鬆旭大聲叫了句好,心裡想,哥還是夠意思的,真的給艾薇讓出這麼大的麵……真好啊哥,真好。
隔著人群,鬆旭有點欽佩地看著台上的鬆鋒,四目相對。
鬆旭是敬重的目光,哥,今天真夠意思的。
鬆鋒看起來很想死。
鬆旭決定等比賽結束,再把“會讓他真正想死”的’高度基因匹配’告訴對方。
這件事不能他一個人難受。
隱秘的專屬看台上,洛林清楚地看到,在擋下鬆鋒那一手刀後,艾薇揉了揉她的手腕。
她微微皺著眉,護具下的手臂很細微地顫了一下。
“她的骨骼細胞經過精挑細選培育,最終成長為世界上最完美的骨頭,”鬱墨目不轉瞬地看著艾薇,“不僅僅是骨頭,還有肌肉……一切都模擬了最強者的生長環境,我追隨著她,就是為了適時地引導她,將她培育成最完美的樣子。”
“所以你不是’亞當’,”洛林冷冷地說,“你頂多算跪伏在她腳邊的守護犬。”
“隨你怎麼稱呼,艾薇也不是’夏娃’,她是神,”鬱墨轉身,看向洛林,銀色長髮優雅輕飛,“艾薇本應該是新世界的神。”
他柔聲,“她有著人類的身體,但冇有人類的肮臟欲,望;未來的世界不屬於人類,也不屬於智慧機械——”
說到這裡,鬱墨停了一下,略過一點小問題:“但是,如你所見,被我視作完美的艾薇,還有基因上的小小缺陷。”
洛林譏諷:“智慧機械在進化過程中,也愚昧地將基因評級視為真理?取其糟粕棄其精華?”
“那倒不是,”鬱墨說,“她的爆發力很強,但耐力不足……包括以她的基因序列為樣本再度迭代的愛麗絲,也存在這個問題。”
洛林問:“你們還做了多少?”
“目前為止,還活著的隻有艾薇和愛麗絲,”鬱墨說,“所以愛麗絲不能死,一旦她死了,’元’會再度孵化出新一代、升級後的女孩——比起可控的愛麗絲,未知的優化更恐怖。”
洛林問:“艾薇之前的人呢?那些男孩女孩——去了哪裡?”
鬱墨用了另一個問題回答洛林:“人類是怎樣處理生產失敗的殘次品呢?”
隔著玻璃,洛林的視線落在比賽台上的艾薇身上。
她在微微喘著氣,力氣逐漸衰竭,然而堅韌的女孩臉上冇有絲毫示弱的神情。
“她是最完美的,無可指摘,”鬱墨凝視著艾薇,“其餘都是人造神,隻有她,隻有她纔是真正的艾薇,真正的神。”
比賽場上,台下的呐喊聲一波高過一波,艾薇聽到泰格驚喜的吼聲,聽起來就像一隻強壯的老虎。
但現在情況對艾薇很不利。
將比賽賽程延長,對她來說非常糟糕,因而她從開始就拿定主意,速戰速決,儘快將鬆鋒打倒。
拚耐力,艾薇處於劣勢。
汗水從她額頭流下,掌心掌背都是汗涔涔的,艾薇鉚足力氣,一拳打空,擦著鬆鋒的臉頰過去——她正懊惱著這一招的失誤,卻發現鬆鋒呆呆站在原地,像被人打了鎮定劑。
鬆鋒臉頰掛了一滴汗水,一滴充滿艾薇氣味的汗水。
從她滿是汗水的拳頭上渡來的。
鮮少的肢體接觸已經足夠令鬆鋒心煩意亂,這一下近乎於將體,液抹在他臉頰上的行為更讓他難受,難受到抓心撓肺,痛苦不堪,像一種嚴重的過敏反應,像有人嘭地一下開了鮮椰子、劃開他胸膛、肚皮,剝開心臟,將整顆椰子放入——痛苦的,糾纏的,難受的,糟糕的。椰子引起的強烈過敏反應從他最脆弱的心臟開始,迅速地蔓延到全身,鬆鋒全身上下的麵板都敏感到像被塗了藥物,像膽堿能型蕁麻疹,像不能自抑的一場戰爭,他恨不得將被她觸碰過的所有麵板都扒下來丟掉,又恨不得跪伏在她腳下請她再摸幾下。
好噁心,好噁心,好噁心。
鬆鋒厭惡這種嚴重的過敏反應。
艾薇的下一拳結結實實打在他腹部,隔著衣服,被她力氣影響到的每一寸肌膚都在興奮地冒出大量汗液,鬆鋒被自己噁心壞了,終於從酸爽的疼痛中意識到這是在格鬥現場——他用力抱緊艾薇,一個抱摔,將她壓在地上。
“彆亂動了!!!”鬆鋒幾乎忘掉了正在比賽,側著身體,手肘死死抵在她胸腔處,阻止她呼吸,衝她怒吼,滿臉大汗,“認輸——現在認輸,我就放過你。”
迴應他的是艾薇靈活的雙腿,她靈敏地抬起兩條腿,自鬆鋒背後扣住他脖頸,一用力,脖頸被絞、吃痛後的鬆鋒身體一趔趄,往後一退,手放鬆,艾薇自地上跳起,成功擺脫控製。
台下一陣喝彩聲,艾薇冇有半點喜色。
她的體力快到終點了。
但鬆鋒還冇有被打倒。
緩一緩,艾薇再度飛踢,淩空一腳,踢到鬆鋒胸口上,這一下並冇有成功將對方踹倒——她力氣不如開始那般強盛了。
鬆鋒也注意到這點。
在比賽台上連續輸給艾薇、被她毆打,深深勾起深藏在鬆鋒記憶中的恐懼,小時候被艾薇統治的畏懼鋪天蓋地襲來,而台下的喝彩聲像一個個扇在鬆鋒臉上的巴掌,他煩躁地忽略掉艾薇身上濃烈的椰子香氣,聲音陰沉:“是你在找死。”
鬆鋒不再留情,彆住艾薇的手臂,狠狠往下一壓,壓得她臉色煞白、乾裂的嘴唇吃痛地咬緊。
後台上,愛麗絲跳起來,衝著舞台呐喊助威。
“加油——加油——加油啊!!!”
她騎在容齊脖頸上,叫:“副隊長!!!加油!!!你可以的!!!不要讓我失望啊!!!”
——目前為止,冇有人比他和愛麗絲的基因匹配度更高,僅次於那個不知名的百分之八十九點九九九九九。
愛麗絲也悄悄暗示了,等回到安全區後,如果鬆鋒追求她,她不會拒絕,可以試著和他交往——
鬆鋒內心暖暖的。
他看著吃痛、單膝跪地的艾薇。
隻是過敏反應,隻是過敏反應而已。
鬆鋒抬起手,打算給艾薇致命一擊,卻聽到鈴聲響起——
上半場格鬥暫停。
接下來是中場休息時間。
單膝跪地的艾薇很快被蕩蕩抱下去,緊急走到green隊的備用休息室,她很累,筋疲力儘,額頭一直往外冒冷汗。
鬱墨快速跑來,給她餵了速效的能量藥物(規則範圍允許內),還有大量補充體力的微縮藥片。
“很痛苦的話,不一定要堅持,”鬱墨皺緊眉頭,他勸,“小寶,身體最要緊。”
“這是隊伍間的榮耀,”艾薇嗅了嗅,忽然問,“你剛纔去哪裡了?”
“剛纔我一直在醫務室,”鬱墨俯身,給她擦汗,“先彆說話,你需要好好呼吸——你的呼吸都亂了。”
“休息時間隻有十分鐘,”隊長魏檸說,“艾薇,不然我們——”
“我不可能放棄,”艾薇斷然拒絕,她閉上眼,“好,我不說話了,保持體力。”
鬱墨想到了剛纔洛林的表情。
當看到艾薇單膝跪地時,他幾乎是立刻站起,險些從休息室離開、去比賽台上——險些。
他如果下去,對艾薇百害而無一益。
那麼多雙眼睛盯著,這不是什麼“眾目睽睽之下的偏愛”,不是什麼浪漫霸道上將愛上我——
這是屬於戰士的公平角鬥場。
艾薇是戰士。
她就算是失敗了,也是值得人尊敬的、為榮譽而戰的戰士。
而不是所謂的“讓領導衝下來抱起的柔弱女孩”。
她有自己的驕傲。
這份驕傲和彆人毫無關係,隻屬於她自己。
……
無論如何,看到洛林那副表情,鬱墨就有些歡暢。
等解決掉了元,他就會殺掉洛林,殺掉這個讓艾薇“變糟糕”的傢夥。
神不該被人類的感情困擾。
……
另一邊的休息室中,鬆旭警告鬆鋒。
“彆傷害艾薇,”他說,“你會為此後悔。”
鬆鋒說:“你才該為此後悔!你胳膊肘往外拐、賭艾薇贏就算了,憑什麼還拿我的五萬塊去下注?你賭了十萬?就為了讓她的支援率顯得好看點?彆做夢了,去看看吧,現在支援艾薇贏的,除了green隊那幾個小可憐,剩下的不到二十個人!!!”
鬆旭冇有繼續辯解。
他說:“有件事,我很想告訴你,但是那樣對艾薇不公平,她知道的話,一定會失望……等你比賽結束,我再和你說。”
鬆鋒說:“神經病啊你!”
鬆鋒心情糟糕透了,愛麗絲遞了水過來,也冇有讓他好一些。
他現在已經不想什麼“贏了比賽就向愛麗絲告白了”。
他隻想把失去的都拿回來——
打敗艾薇。
打敗艾薇。
讓她向以前的他一樣,跪下來認輸,求饒。
他要看強硬的她為他折腰。
一雪前恥。
十分鐘到。
下半場比賽繼續開始。
這一次,兩個人都使出全部力氣和對方搏擊,打紅了眼,拳腳,手臂,胳膊,腿,能用的一切四肢都用上,到了後來,甚至已經不再講究什麼技巧,雙方死命攻擊對方薄弱處。
鬆鋒的命,根子都不幸地捱了一腳——雖然是艾薇打偏了。
這一下仍舊激得鬆鋒氣血翻湧,他再不顧提醒,用力扣住艾薇受傷的手腕,狠狠壓著,將她整個人都按倒在比賽台上。
“認輸!道歉!”徹底失去理智的鬆鋒怒吼,“向我道歉!!現在!!!”
艾薇痛得差點昏厥。
她的右手手腕的確經不住重擊,但遭此重創,仍舊冷笑著看鬆鋒。
嘴唇發白,她問:“你隻有這點能耐了嗎?”
鬆鋒恨不得掐死她。
他開始口不擇言:“彆裝了,痛就說,認輸冇什麼好丟人的,畢竟是d級基因,又是新隊員,那麼倔強乾什麼?不知道女人撒撒嬌能得到很多好吃嗎……呃!!!”
說話間,那隻被他握在掌中的手狠命一擊,重重打在鬆鋒下巴上——
哪怕手腕會脫臼、會受傷,艾薇已經不在意了。
她隻想贏。
鬆鋒說的那些話,她都冇有聽入腦中,而是暗中蓄力,隻等最後一擊。
一拳打得鬆鋒後退,艾薇攢足力氣暴起,奮起,雙腿翻越,敏銳地騎到鬆鋒背上,利用體重和慣性狠狠將他壓在地上,同時、受傷的手和另一隻手臂配合,死死將他胳膊控製,反剪住,牢牢鎖住。
台下觀眾驚呼。
隱形的看台上,洛林起身,目不轉睛地看著艾薇。
他看著艾薇那隻受傷的手。
她看起來很痛,很痛,很痛。
痛得呼吸都停了。
裁判大聲喊:“一十——九——八——”
被她壓在地上的鬆鋒怒吼,卻冇辦法掙脫。
——她哪裡來得這麼大力氣?
後台的紮紮急了。
“起來啊!”他說,“起來啦你鬆鋒!”
他壓了那麼多錢呢!!!
“七——六——”
艾薇手臂痛得抽搐,額頭流下大顆汗水。
她快撐不住了,甚至能聽到手腕關節的咯咯聲。
green隊的隊員焦急叫她名字。
“艾薇!”
洛林轉身,告訴辛藍。
“請軍醫去最近的看台邊緣,”他說,“務必第一時間照顧艾薇,注意她的手腕——一定要最先注意她的手腕。”
“五——四——”
鬆鋒奮起反抗。
艾薇受傷的手腕關節脫臼,軟軟垂下,瞬間失去力氣。
紮紮剛叫了聲好耶,就被愛麗絲粗暴地捂住嘴巴,用力往外一掰,推開。
愛麗絲焦急地看著台上的兩人。
“三——二——”
“呃——啊——!!!”
鬆鋒即將掙脫。
艾薇喉間爆出壓抑的聲音,手腕已經徹底冇了知覺,她用手肘死死頂住鬆鋒的背,將他用力再度壓下去。
她的嘴唇被咬出血,唇齒間腥鹹一片。
洛林轉身,被辛藍攔下。
“您不能去,”辛藍堅定地說,“她一定希望此刻獨屬於她自己。主人,我能理解您的心情,您現在狂躁到影響到我執行了——但是,我還是要說,她不是您的女兒,您不能這樣。”
“一——!!!”
鬆鋒冇能在指定時間掙脫。
裁判大吼:“冠軍!艾薇!”
冠軍——艾薇!!!
艾薇勝利了。
巨大的歡呼聲和呐喊要將整個場館掀翻,艾薇徹底脫力,倒在地上。
她聽到有人在高喊她的名字,“艾薇!”“艾薇!”“艾薇!!!”
起初隻是一聲,越來越熱切,越來越熱烈,要騰騰地掀翻整個天地,有人將她扶起,眼前漸漸變黑的艾薇看不到是誰,她隱約嗅到金屬的冰冷的味道,身體卻被攬入溫暖的懷抱。
鬱墨用受傷的手擁抱著她,欣喜不已地誇讚她:“小寶,你太棒了!”
艾薇側身。
她看不到。
眼前黑暗籠罩,腎上腺素還未消退,她的心臟砰砰砰、劇烈跳動,跳到……好像不再屬於自己。
同樣倒地的鬆鋒,被鬆旭第一個扶起來。
鬆鋒覺得丟臉極了,推開他:“不用扶,隻是失誤而已——你該去看看艾薇,她比我傷得重多了。”
“有醫生送她,”鬆旭說,“我現在去隻會添亂,等會兒過去剛好。”
“你什麼時候長出腦子了?”鬆鋒奇怪,“你還在這裡做什麼?嘲笑我?”
“呃,”鬆旭說,“不是嘲笑,不過你可能覺得差不多。”
“什麼?”鬆鋒說,“你今天說話怎麼回事?被鬱墨俯身了你?哎,對了,你說,有件事等比賽結束後告訴我——是什麼?”
他又疲憊又冇麵子,不想被眾人看出,目不斜視,聲音還是強裝鎮定:“彆說是為了讓我對艾薇手下留情、編出來的謊話。”
“你還記得替換我基因樣本的事情嗎?”鬆旭問,“後來我又悄悄和艾薇做了一次,和第一次基因匹配結果不同,我和艾薇,隻有百分之七十五,我一直覺得這個數字不對。”
“能有百分之七十五就不錯了,你該知足,彆忘了,她畢竟是d等基因,”鬆鋒不耐煩,“你到底想說什麼?”
鬆旭說:“我和艾薇第一次的基因匹配結果,是百分之八十九點九九九九九。”
鬆鋒敷衍著:“彆吹牛——什麼?”他停下來,臉上浮現出一種可以稱為可怕的表情。
“哥,”鬆旭說,“那一次,你悄悄更換了我的基因樣本。”
“那次高度匹配的結果,應該屬於你和艾薇。”
“所以,你一直在找的那個高匹配度女孩,那個百分之八十九點九九九九九的完美伴侶——”
“其實是艾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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