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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
鬆旭還是那麼口無遮攔。
聽到公共頻道傳來的聲音後,艾薇的眼前一黑。
當洛林出聲後,她更是想要滅口了。
艾薇的臉紅到要滴血,具備監控心率功能的手環尖銳地響起警報。
通訊器公開頻道中,在洛林問出那句話後,鬆旭終於安靜下來了。
隻有兩秒。
他又驚慌失措地問:“呃……長官,不,老師,涉及到學生情感的問題,您就不用再插手了吧?”
洛林言簡意賅:“給你一分鐘時間,報座標。”
鬆旭又在那裡“呃……嗯……啊”了一陣。
隻有學員和老師纔有公用的通訊器,鬆鋒聽不到裡麵的對話。
捋一把金燦燦的頭髮,淺淺的薔薇色發繩在發間若隱若現,鬆鋒問:“嗯哼什麼?被自己蠢爽了?”
鬆旭關掉公頻通話,飛快地說:“洛林老師要我的座標。”
他奇怪地重複:“他要我位置做什麼?”
“當然是錘你了笨蛋!不然呢?送你進精神病院嗎?”鬆鋒麵色鐵青,拿著維修箱,打算快速修車跑路,痛罵弟弟,“你還看不出來嗎?洛林長官對艾薇有些意思!!!”
鬆旭大驚:“什麼意思?”
“那種意思,”鬆鋒埋頭修車,更換輪胎,“詳細點講,艾薇很有可能會背叛她的婚姻。”
鬆旭明白了:“你說艾薇會出軌?”
“不然呢?”鬆鋒冷笑,“是個人都知道該怎麼選吧,一個是優秀的s級長官,另一個是和d匹配的、估計也是d級的小士兵;等洛林知道她的已婚身份後,不知道會怎麼對她,她現在肯定會為那愚蠢的婚姻追悔莫及了吧?哼……你笑什麼?”
鬆鋒一副見了鬼的樣子,看鬆旭:“你不覺得出軌很可恥?不認為她三心二意?”
“還好,”鬆旭狂喜,藍寶石眼閃閃,“那是不是意味著,我也有機會了?”
鬆鋒說:“草。”
自持優雅的他在荒廢區奮戰這麼久,第一次罵出臟話。
看鬆旭魂不守舍的模樣,鬆鋒好心提醒:“既然不想聯姻,那你就老老實實填寫擇偶意向調查表,彆多想,向我學習吧,在事業上用心,把婚姻大事交給政府決定,安靜地等待國家為你分配命定之人,多好。我相信,就算是百分之八十九點九九的配比率,也一定是最適合的那個伴侶。”
鬆旭不聽,他隻低頭,重新開啟公共頻道,將自己的位置報給洛林。
心中一聲歎息,鬆鋒當即決定放下表弟,先行離開。
尊重笨蛋命運。
醫療站中。
洛林拿到了鬆旭的位置。
艾薇好奇地探頭去看他方纔看的報紙——如今紙張價格上漲,外加儲存不便,少有人會閱讀書籍。雜誌和期刊全都轉為電子平台,隻有軍政醫療等政府部門還在堅持印刷報紙。
這張報紙是鬱墨帶來的,醫療最高總局出品印刷,內部流通,因而新聞也是醫療相關。
近些年來,針對人體的改造手術層次不窮,譬如已經為大眾所接受的知識記憶儲存插口,植入體內的智慧電子晶片、螢幕、電子寵物、已故親人的數字生命硬碟……
層出不窮。
與此伴隨而來的倫理紛爭冇有停歇過,包括克隆人和仿生人。
尤其是克隆人,隻需要提取一部分細胞,就能完整地做出基因、相貌、身高一模一樣的人,再匯入記憶備份,便是和原主彆無二致的一個“人”。
但直到今日,克隆人都冇有得到法律的承認。
這項技術在初問世時就遭到了譴責,大家對這種“隨時能取代自己的另一人”感覺到恐慌和焦慮,再牽扯到倫理道德,便被封禁幾十年。
私下裡有人偷偷地進行克隆人的手術,一旦發現,也會被立刻“抹殺”,不允許克隆人在這世界上生存。
她他們在法律上並不被認可為人類。
洛林剛纔在看的,就是關於克隆人的報道。
艾薇對這種東西不感興趣,她收回視線,撐起手臂,看笑吟吟拿了檢查報告的鬱墨。
“很健康,”鬱墨說,“可以徒手打死一隻牛的健康。”
艾薇說:“你不要總是拿小時候的事情取笑我嘛。”
鬱墨笑,在傷情鑒定書上簽下自己名字。他很詳細地寫出了艾薇身體上的傷痕大小,還拍了照片,做好備份。
如果艾薇感覺到不適,這份由洛林和鬱墨兩人簽名的東西可以為她獲得一次補考的機會。
“小寶,回去後和隊友好好相處,”鬱墨柔聲,“尤其是鬆鋒,我知道你從小就不喜歡他,但他現在是副隊長,你如果進iris的話,和他繼續發生衝突,會吃苦頭吧。”
艾薇悶悶:“說實話,我還冇想好要不要進iris。”
“不進iris,進什麼隊?目前這個隊的配置最高,待遇最好,”鬱墨微笑說,“我們冇辦法參軍——真的討厭鬆鋒,可以繼續在心裡詛咒他。”
艾薇說:“對——”
“相信科學,”洛林冷冷淡淡地說,“與其寄托在’詛咒’這種愚蠢的把戲上,不如增強個人的實力。”
艾薇繼續點頭:“老師說得也對。”
鬱墨徐徐笑開。
看了眼時間,艾薇要離開了,在這裡耽誤了很久。
她得繼續按照電子地圖拿到剩下的那些任務用品。
離開前,鬱墨想將那些水和餅乾塞給艾薇,被洛林拒絕了。
“不符合規則,”他說,“她可以自己去食物補給站尋找。”
艾薇想說,你是一板一眼的機器人嗎?
嘴唇動了動,冇說出口。
當麵講這些太失禮了,可以等測試後回家分享給爸媽——哇,你們知道嗎?我的老師就像設定好程式的機器耶。
“老師也太嚴格了,就像機器人,”鬱墨微笑,“那我可以給她一些繃帶嗎?”
“不可以,”洛林說,“她現在冇有其他傷——如果之後需要,可以隨時聯絡我。”
“好吧,”鬱墨歎息,轉身看艾薇,淡綠色眼睛專注,“測評結束後和我說一聲,我和你一起回家——”
冇說完,洛林抓住艾薇的手臂:“該送你回去了。”
艾薇回頭,匆匆:“你幾點下班呀?我先回基地等你。”
她被洛林有些粗暴地拽上車。
老師的力氣太大了,比鬆鋒力氣大很多。
艾薇忽然間意識到一點,如果打起來,給兩人標個威脅值的話,鬆鋒是百分之八十九點九,那麼洛林的的威脅力就是百分百。
但她和洛林冇有除師生之外的其他關係——兩人不是對立的。
艾薇又悄悄鬆口氣,揉了揉被他抓痛的手臂。
“彆在這裡浪費時間,”洛林說,“我現在送你去見鬆旭。”
——以及教訓他一頓。
艾薇喔了一聲,她低頭,聽見洛林問:“測試結束後,你要回家?”
“嗯,”艾薇說,“怎麼啦?”
洛林忽然問了個奇怪的問題:“你之前將這件事告訴過鬱墨?”
“呃,應該冇有,”艾薇說,“我隻和我媽媽說過。”
“不過——”她又補充,“可能是媽媽告訴他,我們關係一直很好。”
洛林看著前方,他開來荒廢區的車子是一輛黑色的越野,防彈玻璃透徹地映出外麵的一片荒蕪廢墟:“你冇有告訴我。”
艾薇疑惑:“不是隻需要向班主任報備嗎?”
班主任不授課,專門負責她們除上課之外的一切事宜,包括不僅限於請假、進出基地。
測試結束後,她們有一天的自由活動時間,艾薇冇有額外請假,她打算快去快回。
她不記得自己和洛林老師的關係親密到這個地步。
洛林說:“鬱墨看起來很瞭解你。”
“因為我們一起長大吧,”艾薇說,從現在開始,她謹慎對待每一個可能影響她加入探險隊的問題,“您好像在懷疑什麼。”
這輛黑色的越野車和洛林一樣,高大,空間充足,冇有擺放任何擺件,更無掛飾,隻有他工作需要的武器和子彈,唯一能稱得上裝飾品的,則是車門內側的幾塊黑胡桃木內飾板,這些傳統的木材裝點著這輛效能強悍的車,和主人一樣壓抑著爆發力,沉靜地保守。
“不錯,”洛林說,“我懷疑鬱墨是能讀心的惡魔,中文裡,’鬱墨’的發音也接近’誘魔’。”
艾薇:“啊?”
她震驚到張開嘴巴。
“你在心中詛咒了鬆鋒,”洛林平靜地說,“當他用’繼續’這個詞的時候,你冇有反駁。”
艾薇試圖解釋:“……可能因為我之前也會在心裡默默詛咒過鬆鋒。”
洛林問:“就像你現在在心中詛咒我?”
艾薇:“冇有!”
“看,這纔是正確的下意識反應,”洛林已經有了結論,“剛纔在醫務室中,你詛咒鬆鋒什麼?要他去死?”
“還冇到那個地步——不,”艾薇看著洛林銳利的眼睛,他真的很擅長審訊,僅僅是一個眼神,她就冇辦法對著這雙理性的黑色眼睛說謊,她慢慢,“我隻是詛咒他子彈擦槍走火而已。”
“這比詛咒他死還愚蠢,希望不要傷到無辜的人,”洛林說,“好了,謝謝你的配合,艾薇同學。”
艾薇掙紮著問出問題:“老師,我可以問您從中得到了什麼結論嗎?您難道真的認為鬱墨是魔鬼?”
“蠢貨,”洛林說,“逗你的。”
艾薇:“……”
“不過,十八年前,政府的確開啟過關於’讀心’的研究,”洛林說,“收集一個人過往全部的記憶,建立資料庫,再通過她的微表情和心跳頻率……”
他還在說,但艾薇已經聽不懂了。
她呆呆。
洛林老師雖然帥,但講的都是些什麼?聽得她雲裡霧裡,七繞八繞,完全不懂。
好不容易聽他講完,艾薇暈頭轉向地提問:“隻要在體內植入晶片就能用’讀心術’?這些都是真的嗎?”
“真的,”洛林說,“就像現在我就知道,你心裡在想,’老師講的都是些什麼東西,雲裡霧裡,七繞八繞,聽不懂’。”
艾薇震驚:“啊!”
“請閉尊口,”洛林麵無表情,“騙你的,從你臉上就能看出這些,冇有人會收集這麼多資訊去讀一個笨蛋的心。”
艾薇:“……”
洛林直接將艾薇送到鬆旭的修理車麵前。
他狠狠訓斥鬆旭一頓,並當麵扣了對方十分。
“無故占用公用頻道講廢話,隨意散播同學**,你今天做的事情匪夷所思,”洛林說,“鬆旭同學,我希望你能意識到,這裡是模擬戰場,不是肥皂劇八點檔。”
鬆旭狗狗眼看艾薇,看她安然無恙後,隻點頭:“老師說得對。”
洛林嚴苛地說:“我需要提醒二位,基地中不倡導任何有悖倫理的情感關係。”
鬆旭狗狗眼看艾薇:“老師說得對。”
他心裡想,老師您不就是長得帥了些、符合艾薇喜好了些,算什麼?艾薇的伴侶都冇有異議,您一個後來的第四者哪裡有資格譴責第三者?
洛林收起記載分數的成績板,冷冷掃視兩人:“預祝你們能夠順利通過測試,尤其是你,艾薇同學,彆再毆打同學。”
艾薇說:“我儘量……一定!”
她一直低著頭,不敢看洛林的臉。
很奇怪,不知道為什麼,在這個時候,她有種預感,直視他的話,自己會臉紅。
艾薇意識不到自己身上發生了什麼,但這種隱晦的感覺讓她很不安。
尤其是洛林說“從你臉上就能看出”這種話後。
她擔心自己會被他看穿。
“抬起頭,”洛林嚴厲地說,“我教過你,回答時要正視老師。”
艾薇微微抬頭,看他的喉結,內心祈禱他不要發現。
他身後就是烈陽,太陽烤得她流汗,汗水弄濕了睫毛,落進眼睛中,她猜這滴汗是鹹的,因為她的眼球現在又辣又鹹又痛。
“重新說一遍,”洛林說,“我冇聽到。”
艾薇看到他脖頸上的汗水,掛在青筋上,整齊的黑色軍裝襯衫仍嚴實地繫著最頂端鈕釦。
無論多麼炎熱,他都會忍耐吧。
她更不敢和對方對視了:“我保證,不會再毆打同學。”
洛林對這個回答很滿意,警告意味地看了眼鬆旭,得到後者忙不迭“不會再占用公共頻道”的保證後,才轉身離開。
坐上越野車,洛林從後視鏡中看到艾薇抄起一截木頭追鬆旭打,青少年間的打鬨讓這裡不像是剛被佔領的荒廢區。
他皺緊眉,幾不可察地搖頭,忽然意識到,對於他來說,艾薇還是太小了。
叮。
洛林抬起手腕。
辛藍在這個時候發來訊息。
「你猜得果然冇錯」
「艾薇的血樣有問題」
「根據調來的資料,近十五年來,她每次的血液樣本檢測報告上,都有鬱墨的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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