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蒙德的身形比科林足足大了一圈,寬闊的肩膀,粗壯的臂膀,站在那裏如同一座小型的鐵塔。
他穿著一身輕便的皮甲,皮甲表麵佈滿了戰鬥留下的劃痕,裸露的小臂上肌肉虯結,青筋如同蜿蜒的樹根盤踞在麵板之下。
他的武器是一把大劍。
那把劍的長度幾乎和他的人一樣高,劍身寬厚,通體呈暗沉的銀灰色,刃口在燈光下泛著冷冽的寒芒。
此刻,他正單手握著劍柄,劍尖斜指地麵,姿態隨意得像是在拿著一根樹枝。
但他的眼神不隨意。
那雙灰藍色的眼眸死死盯著對麵的科林,瞳孔深處燃燒著熾熱的戰意。
戰鬥一觸即發。
科林率先動手。
他手中那根短法杖輕輕一抬,杖尖的寶石亮起刺目的藍白色光芒。
下一刻,三道手臂粗細的雷蛇從他杖尖竄出,呈品字形朝著雷蒙德轟去!
雷蛇的速度快得驚人,雷蒙德卻連眼皮都沒眨一下。
他握劍的右手猛地一緊,那把與他身高相仿的巨劍如同紙片般被揮動,劍身橫在身前,恰好擋住了兩道雷蛇。
第三道雷蛇從側麵襲來,他側身,雷蛇擦著他的皮甲掠過,在空氣中炸開一串劈啪作響的電弧。
“太慢了!”雷蒙德低吼一聲,腳下一蹬。
“砰!”
擂台的石板地麵炸開一個淺坑,他的身影已經如同一顆出膛的炮彈,朝科林暴沖而去!
速度快得離譜!
科林瞳孔驟縮,但反應同樣不慢。
法杖連揮,一道道魔法屏障在他身前層層疊疊地展開,眨眼間就佈下了五六層防禦。
然而雷蒙德的劍已經到了。
那把巨劍裹挾著呼嘯的勁風,狠狠劈在屏障之上。
“哢嚓——”
幾乎瞬間,前三道屏障連延緩雷蒙德攻勢的沒起到便破碎開來。
科林額頭的冷汗瞬間就下來了。
他咬緊牙關,法杖往地上一頓。
“嗡——”
一道金色的光環從他腳下炸開,那是抗拒光環,能將周圍的敵人強行推開。
雷蒙德的身體被光環推得微微一頓,向後滑退了半步。
但也隻是半步。
他雙腳一沉,便穩住了身形。
而科林已經趁著這半秒的空隙,拉開了距離,法杖高舉,杖尖亮起一團刺目的火光。
一顆臉盆大小的火球在杖尖凝聚,然後朝著雷蒙德的麵門呼嘯而去!
雷蒙德沒有躲。
他雙手握劍,從下往上,猛地一撩!
劍刃劃過一道銀白色的弧光,那顆火球被從中劈開,化作兩團火焰從他身體兩側掠過,在他身後的擂台上炸開兩個焦黑的坑洞。
火光映照下,雷蒙德那張稜角分明的臉如同戰神下凡。
“好——!”
看台上,戰士學院的學生們沸騰了。
“雷蒙德學長!幹掉他!”
“戰士學院萬歲!”
“太強了!科林學長連還手的機會都沒有!”
旗幟揮舞,哨聲刺耳,吶喊聲如同海嘯般一波接一波地湧來。
魔法學院的學生們也不甘示弱。
“科林學長加油!”
“不要放棄!你能行的!”
“魔法學院必勝——!”
聲嘶力竭的吶喊,與戰士學院那邊形成分庭抗禮之勢。
整個場館的氛圍,熱烈得如同燒開的滾水,每一個人的血液都被這戰鬥的節奏點燃了。
米拉看得也是熱血沸騰,先前在外麵的一點點不愉快也早就拋飛到了九霄雲外。
她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擂台上那道鐵塔般的身影,盯著那把巨劍每一次揮動時劃出的銀白弧光。
“哥哥加油!”她大聲喊道,這一刻她恨不得全世界都知道台上那位舉世無雙的劍士是他的哥哥。
她記得自己還是個小豆丁的時候,第一次被父親帶去練武場。
那時候雷蒙德大概七八歲,手裏握著一把比他還高的木劍,一招一式地跟著教習比劃。
汗水順著他的臉頰滑落,滴在塵土裏,砸出一個小小的坑。
他練了一遍又一遍,手臂酸了也不停,手掌磨破了也不停。
米拉蹲在練武場邊上,托著腮,看著那個小小的背影,覺得哥哥好厲害。
後來她長大了一些,開始跟著父親參加各種宴會和聚會。
那些大人們聚在一起,談論的話題總是離不開各家的孩子。
誰家的兒子魔力覺醒了,誰家的女兒被哪位名師看中了,誰家的孩子在學院的排名又上升了……
而每當話題轉到雷蒙德身上時,那些大人們的語氣就會變得不一樣。
“蘭斯家的長子啊,那可是個天才。”
“可不是嘛,我聽說他在戰士學院從沒輸過。”
“何止是沒輸過,每次都是碾壓!根本沒有人能讓他認真起來。”
“蘭斯家後繼有人啊。”
米拉站在父親身後,聽著那些話,心裏美滋滋的,恨不得跳出來喊一句“那是我哥哥”。
她從小就覺得,哥哥是這個世界上最厲害的人。
無論走到哪裏,無論麵對什麼樣的對手,哥哥永遠是最強的那個。
此前在外麵,幾個朋友嘰嘰喳喳說的那些話她雖然聽得有些刺耳,但有一句話其實沒說錯,她對克洛伊身上的天才熟悉並不感冒,就算那些傳言再如何離譜,她也堅信著一點,她的哥哥就是最強的天才。
不需要靠什麼傳聞來證明,不需要靠什麼外力來撐腰。
一把劍,一個人,就站在那裏,讓所有對手俯首稱臣。
這纔是真正的強者。
米拉的眼眸裡倒映著擂台上那道鐵塔般的身影,嘴角不自覺地上揚,一種“全世界都知道我哥哥有多厲害”的滿足感漫上心頭。
然而,就在這時,一道有些熟悉的聲音從她身後不遠處的座位飄了過來。
“那個用大劍的力量不錯,就是技巧還有些欠缺。”
“不過在擂台上對付科林學長這種同級別的脆皮法師足夠了,但離開擂台就不好說了……”
米拉的表情一滯,猛地扭過頭,就在她不遠處的位置上,一個銀髮少年正姿態隨意地靠著椅背,一條腿搭在另一條腿上,整個人散發著一種與周圍火熱氛圍格格不入的慵懶氣息。
他的右手邊,坐著一個灰色微卷長發的少女。
那少女麵容空靈,一雙霧濛濛的眼眸望著擂台的方向,臉上沒什麼表情,隻是安靜地聽著少年的誇誇其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