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課鈴聲的尾巴尖兒剛剛消失在走廊盡頭,梅琳達教授踩著最後那一點餘韻走進了教室。
她穿著一身剪裁利落的深灰色法袍,頭髮一絲不苟地盤在腦後,鼻樑上架著一副細框眼鏡,鏡片後麵的目光銳利得像要剖開學生的腦殼,看看裏麵裝的到底是魔法理論還是漿糊。
教室裡原本嗡嗡的嘈雜聲瞬間熄火。
因為他們能感受到教授身上的怒火。
梅琳達教授走上講台,將那摞厚厚的教案往桌上一放,“砰”的一聲悶響,聽得前排幾個學生肩膀都跟著抖了一下。
她的目光先在教室裡掃了一圈,像是在清點人數,然後在了靠窗那個銀髮少年的身上。
那張一貫嚴肅的臉上,竟然露出了一個微笑,朝他輕輕點了一下頭。
克洛伊愣了一下,也迷迷糊糊地點了點頭算作回應。
梅琳達收回了目光,重新端起嚴肅臉,厲聲道:
“我知道,最近學院裏辦的那個深空學院名額爭奪賽,讓你們人心浮動。”
她的目光從左邊掃到右邊,又從右邊掃回來,所過之處,一排排腦袋自覺地往下低了低。
“但這不該是你們考出這種成績的理由。”
她從空間戒指裡拿出一疊試卷隨手一揚。
那疊試卷便如同被無形的絲線牽引著,按照卷子上寫的姓名落在各自的位置上。
梅琳達教授掃視全班。
“我很不明白。”
她的聲音陡然拔高了幾度:“名額隻有一個,你們自己捫心自問一下,連平時的班級第一都拿不到,是哪裏來的勇氣去為那兩所皇家學院都隻有一個的名額而躁動?”
教室內鴉雀無聲。
有幾個學生偷偷地扭過頭,目光不約而同地飄向同一個方向。
希琳公主坐在靠走廊那一側的第三排。
金色的長發紮成端麗的高馬尾,校服穿得一絲不苟,領口的蝴蝶結係得整整齊齊,坐姿端正得像教科書上的禮儀示範。
那張漂亮的側臉上沒有任何錶情。
她隻是低著頭,看著自己桌上那張卷子。
毫無意外的是滿分。
梅琳達教授說的“班級第一”,除了那個已經被深空學院提前撈走的怪物之外,不就是她嗎?
那些偷偷飄過去的目光裡,有羨慕,有佩服,也有一絲怪異。
但希琳沒有理會那些目光。
倒不是故作淡定,而是真的不需要靠別人的認可來確認自己的價值,更不會因為別人的非議而否定自身的能力。
她就是有這個實力,也有這個自信,深空學院的那個名額,她勢在必得。
梅琳達教授嘆了口氣。
“好了,都把頭轉回來,看自己的卷子。”
那些偷偷摸摸的目光唰地一下收了回去。
梅琳達教授清了清嗓子,道:“克洛伊同學。”
克洛伊抬眼望去。
梅琳達教授看著他:“你沒有試卷,可以和其他同學共看一張。”
克洛伊眨眨眼,然後轉過頭,開始環顧四周。
坐在他前麵的女生,剛才卷子飄過來的時候他瞄了一眼,上麵密密麻麻寫滿了字,但紅叉也不少,那女生似乎感覺到他的目光,身體綳直了一些,耳朵尖微微泛紅。
坐在他左邊的男生,正低著頭看自己的卷子,嘴巴裡念念有詞,不知道在嘟囔什麼,他的卷子看起來挺乾淨,乾淨到除了名字之外,幾乎沒寫幾個字。
克洛伊的目光越過他,看向更左邊。
那些女生們——
有幾個正在用餘光偷偷瞄他,眼神亮晶晶的,滿臉寫著期待。
其中一個還悄悄把自己的卷子往旁邊挪了挪,空出半邊桌子。
克洛伊的視線在她們臉上停了一秒,然後若無其事地移開了。
他站起來,那些偷偷瞄他的目光瞬間變得熾熱了幾分。
然後,在那些目光的注視下克洛伊淡定地走到了希琳公主……後麵的後麵的索羅斯身旁。
索羅斯正低著頭看卷子,餘光瞥見有人站在自己旁邊,下意識抬起頭。
對上了克洛伊那張笑嗬嗬的臉。
“擠擠?”克洛伊問。
索羅斯的表情變得微妙起來。
他張了張嘴,似乎想說什麼,但最終隻是默默地把自己的東西往旁邊挪了挪,騰出了半張桌子。
克洛伊一屁股坐下,索羅斯的嘴角抽了一下。
他偏過頭,看了一眼坐在自己另一邊的瓊森。
瓊森正用一種同樣詭異的眼神看著克洛伊。
而此時,梅琳達教授則已經開始了講解。
“第一題,考察的是元素轉換的基礎理論,這種題目全班全班竟然有近一半人做錯!”
她一邊說,一邊在黑板上寫下一行行工整的板書:“這道題的考點在於,火元素與水元素在轉換過程中,會經歷一個短暫的不穩定態,這個不穩定態的持續時間,取決於施法者魔力中……”
台上,梅琳達教授在講題,台下,瓊森這邊忍了又忍後還是沒忍住,湊過腦袋來,將聲音壓得極低地朝克洛伊問道:“克洛伊,那個……剛剛你跟米拉是怎麼回事啊?你們什麼時候這麼熟了?”
克洛伊正一手撐著臉頰看黑板,一手百無聊賴地轉著筆。
聽到瓊森的問題,他不禁斜眼看向他,見他一副緊張忐忑的模樣,克洛伊想了想,嘿然一笑。
“想知道啊?”他慢悠悠地開口。
瓊森連連點頭,點得跟小雞啄米似的,額前的碎發都跟著晃。
克洛伊把筆在指間轉了個花,往桌上一擱,笑眯眯地丟出一句:“那你可以下課以後去問她本人嘛。”
瓊森表情一僵,默默將頭收了回去,索羅斯頗為同情地看了眼瓊森,無奈嘆息搖頭,隨即目光又忍不住投向克洛伊,見他嘴角還掛著那抹促狹笑容的餘韻,神色一時之間有些複雜。
他不太明白克洛伊為什麼會跑過來跟自己共用一張試卷。
兩人之間應該沒有什麼交情才對。
雖然他現在已經沒有當初那般討厭他了,甚至在經歷過霜狼堡一役與坦桑要塞之行後,雖然他表麵不會承認,但內心裏其實很是有些佩服這個同齡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