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人離開冒險家協會，重新回到城中的石板路上。
貝拉揹著手跟在克洛伊身側：“剛剛真是嚇了一大跳呢！雖然我知道學長你超級厲害啦，但傳說級冒險者怎麼想都太誇張了點。”
克洛伊撓了撓後腦勺，打了個哈哈：“機器故障，機器故障而已。”
雖然話是這麼說，心裏也覺得這是最有可能的情況，但同時，他其實還有些其他猜測，那就是，有沒有可能，那個所謂的傳說級冒險家的身份，的確是他的，隻不過並不是現在的他……
當然，現在糾結這些並無意義，所以，他隻是糊弄了兩句，便將此事徹底揭過。
兩人穿過街道，重新回到城中央那座螺旋高塔前。
塔前的廣場依舊人流如織。
這一次，克洛伊和貝拉兩人都毫無意外地完成了驗證，走進了塔中。
塔內部比外麵看起來還要空曠。
巨大的圓形空間中央，一道直徑超過三十米的光柱正從穹頂傾瀉而下，兩人走入其中，克洛伊隻覺得腳下一輕，整個人像是踩在了棉花上。
一陣失重感襲來，視野裡的光越來越亮，越來越盛，克洛伊忍不住閉上了眼，然後，失重感如潮水般退去，腳踏實地般再度回歸。
克洛伊睜開眼。
眼前的景象讓他微微愣神。
這是一個比魔獄那邊更加宏偉的圓形大廳。
穹頂高得幾乎看不見頂，陽光從頂部巨大的天窗傾瀉而下，將整個大廳照得通透明亮。
地麵鋪著打磨光滑的灰白色石板，每一塊都方方正正，拚接得嚴絲合縫。
大廳正中央，同樣是一道光柱，此刻正有不少人從光柱中走出，也有不少人走進去，然後身影便消失在那片純凈的白光裡。
克洛伊抬起頭，目光掃過四周，整個場景，恢弘得不像話。
“好傢夥……”克洛伊忍不住感慨，“冒險家協會還真是大手筆。”
貝拉站在他身邊，笑嘻嘻道：“畢竟是整個現世最龐大的組織嘛~”
說罷，她抬手指了個方向：“學長，出口在這邊。
兩人穿過出口處的拱門，陽光從外麵傾瀉進來，刺得克洛伊下意識眯起眼。
然後他站在門口，雙眼逐漸瞪大。
正如此前巴奈特所說，冒險家協會在這裏的魔獄通道外，也建了一座城。
一座屬於冒險者的城。
城中的建築風格雜糅得令人眼花繚亂。
尖頂建築與石製堡壘交融內外，精緻繁複的雕花樓閣與屋簷翹起如羽翼的高塔遙相呼應。
各色旗幟迎風飄揚，城中街道縱橫交錯。
街道上，形形色色的冒險者來來往往。
有人類，有精靈，有矮人，有獸人，有妖族，甚至還有幾個身形魁梧的巨人正蹲在一棟三層小樓前，不知道在做些什麼，一頭體型驚人的雷翼鳥正收攏翅膀落下，爪子上還抓著一個巨大的貨箱。
天空中各式各樣的飛行坐騎穿梭往來。
獅鷲、雙足飛龍、巨型貓頭鷹、還有克洛伊叫不出名字的長翅膀的大蜥蜴……它們有的在降落，有的在起飛，在蔚藍的天幕下劃出一道道優美的弧線。
這是一座沒有城牆的巨城，因而可以一眼就看到歪頭那沒有盡頭的蔚藍海洋，筆直的海岸線將藍天與碧海切成兩半，海鳥在天空中盤旋啼鳴，翅膀在陽光下閃著銀白色的光。
歷經追殺與反殺，走過一趟危險重重的魔獄，此刻眸中倒映此副畫麵的克洛伊心緒複雜的劍指難以言表。
如果硬要用一個詞來表達的話，那大概便是感動吧……
他深深吸了一口氣，又緩緩吐出來。
“活著真好。”他喃喃了一句。
身旁的貝拉朝他看來：“學長你接下來打算怎麼辦？”
克洛伊回過神來，轉頭看了她一眼，隨即嘆道：“我還能有什麼打算？當然是快點回王都找人幫忙交換俘虜，我天空騎士團的兄弟們還在南境大牢裏蹲著呢。”
那些人是跟著他來的南境，是他帶出來的，他就得負責把人帶回去。十五個活生生的漢子，總不能真丟在南境不管。
克洛伊順著她手指的方向望去，城南方向確實隱約能看見幾道衝天的光柱，在陽光下不太明顯，但仔細看還是能分辨出來。
他沒有立刻動身，而是站在原地，沉默了一下。
然後他轉過頭，看向貝拉。
“那你呢？”
貝拉眨眨眼，似乎沒料到這個問題：“我什麼？”
克洛伊嘆了口氣。
有些問題，果然還是避免不了的。
“你忘了我之前去南境究竟是為了什麼嗎？”
貝拉聞言，登時沉默下來。
“你為什麼退學？就算你的身份是頂替的，但看莫裡斯蒂伯爵的態度，他似乎並沒有發現這一點才對。”
貝拉的睫毛顫了一下。
“而你在離開學院之前那段時間的愁眉不展，又是因為什麼？”
貝拉的嘴唇微微抿緊。
“以及……那個給你辦理退學自稱是你家人的傢夥到底是什麼人？”
克洛伊頓了頓，目光直視著她：“以及，我在南境大牢中，你又是如何準確定位到我，並在守衛森嚴的那裏開啟一道傳送門？連冒險家協會這種組織都隻能通過古文明留下的傳送界碑實現這種事情，你是如何一個人做到的？”
他深吸一口氣，把最後一個問題也拋了出來：
“我知道，你不是薇薇安，而是頂替了她的同胞妹妹貝拉，那麼除此之外呢？你其他的身份……是什麼？”
這些問題，克洛伊不是非要刨根究底。
而是這些問題實在太大，太讓人無法忽視了。
居於立場問題，他不得不問。
陽光從頭頂傾瀉下來，照在兩人之間。
貝拉抬起頭，看著克洛伊那雙認真的冰藍色眼眸，嘴角動了動，似乎想說什麼，但最終隻是移開了目光。
“什麼嘛。”她小聲嘟囔了一句：“學長你好狡猾。”
“明明繼續裝傻下去，就在這裏把這段難忘的冒險旅程畫上句號，纔是對大家最好的選擇，不是嗎？”
克洛伊：“……”
貝拉低著頭，栗色的長發從肩頭滑落，遮住了半張臉。
她沉默了好一會兒，突然長長地撥出了口氣，她抬起手，把垂落的髮絲別到耳後，露出那張精緻的小臉。
陽光照在她臉上，那雙杏眼裏映著克洛伊倒影，她重新露出甜美的笑容：“不過既然學長你偏要問，那好吧，公平交換。”
她豎起一根手指：“學長你回答我一個問題，我就回答你一個問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