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夜之下,風雪之中,一行數騎如風般疾掠過雪原。
和索羅斯共乘一騎的瓊森感覺渾身都在戰栗,不僅不覺得冷,反而感覺身體都要燒起來了!
“索羅斯!我們……我們剛剛是不是幹掉了一個王級的大惡魔?!”
直到現在,他都還覺得剛剛那一幕是在做夢,太不真實了,太難以置信了,那可是王級!而且還是在同級中最上位的種族之一的大惡魔!竟然被他們這一群最高不過高階的學院學生給一個照麵幹掉了?!
這迴去足夠他在學院裏吹到畢業!
前方的索羅斯抿緊嘴唇,狂風吹得他棕色的短發緊貼在額頭上。
比起瓊森的激動,他要冷靜得多,或者說,茫然得多……
“不知道,不過也許沒有死透……”
索羅斯的聲音在風裏有些發飄,頓了頓他又補充道:“但無論如何,剛剛的關鍵全在於克洛伊和希琳,我們……最多算是敲敲邊鼓,我們的攻擊打在那隻大惡魔身上,大概隻能算是不痛不癢。”
“那又怎樣!”瓊森立刻反駁,激動得甚至想揮舞手臂,但差點從顛簸的馬背上摔下去,趕緊又抱緊了索羅斯:“敲邊鼓也是敲嘛!我們好歹出力了!那可是王級啊!王級你懂不懂?天啊,這迴去要是告訴了賽蒙特他們,他們一定會嫉妒死的!”
索羅斯沒有再反駁他。
目光卻忍不住投向前方。
最前方領頭的地方,那匹神駿的踏風駒上,銀發的克洛伊正無力地倚靠在希琳公主懷裏,頭顱低垂,雙目緊閉,臉色蒼白得近乎透明,唯有眉心那道冰藍聖痕還在極其微弱地流轉著光華,彷彿風中殘燭。
希琳一手緊握韁繩,另一隻手虛扶著他,燦金色的長發在賓士中與飛舞,不時警惕地觀望四周。
“嘖……”正這時,索羅斯聽到身後的瓊森一聲忍不住的驚歎:“說起來,克洛伊那家夥,還真的強得像個怪物一樣……”
“……”
......
霜狼堡距離坦桑要塞,直線距離約三百公裏。
即使是對於能夠日行千裏的寶馬也是有得跑的,但那僅是針對凡馬。
此刻他眾人所騎乘的,卻多是霜狼堡軍中培育,擁有稀薄魔獸血脈的戰馬,這點距離自然不在話下。
一路向南,無人提議休整。
身後是淪陷燃燒的堡壘和可能追來的魔潮,前方是唯一的希望所在。
每個人都繃緊了神經,壓榨著身下坐騎最後一絲潛力,也在壓榨著自己所剩無幾的體力和魔力。
途中並非一帆風順。
零星從前線散逸出來的低階魔物,或是原本就遊蕩在荒野中的饑餓雪狼群,偶爾會試圖襲擊這支狼狽卻速度驚人的小隊。
但此刻這支隊伍雖然疲憊,卻是在生死邊緣走過一遭,心氣截然不同。
無需過多指揮,幾人相互配合下,總能以最高效率清除障礙,絕不停留。
三個多小時在神經高度緊繃的狂奔中顯得格外漫長,卻又彷彿轉瞬即逝。
當遠方地平線上,那比霜狼堡龐大巍峨十數倍的陰影輪廓,伴隨著隱隱傳來彷彿悶雷滾動又似大地崩裂的轟鳴聲撞入視野時,所有人都下意識地屏住了呼吸。
坦桑要塞,到了。
然而眼前的景象,卻讓剛剛從一座地獄中逃出的他們,瞬間墜入了另一座規模更加龐大烈度更加恐怖的煉獄!
如果說霜狼堡的陷落是一場殘酷而突然的暴風雪,那麽坦桑要塞正在進行的,便是真正意義上的天崩地裂!
要塞那高達百米綿延不知多少裏的宏偉城牆,多處升騰著滾滾濃煙和熊熊烈火。城牆之外,魔物的浪潮密密麻麻,一直鋪陳到視線的盡頭,其規模遠超襲擊霜狼堡的魔潮十倍、百倍!箭矢、投石、魔法光彈如同逆飛的流星雨,在城牆與魔潮之間交織成毀滅的死亡之網,爆炸的火光連綿不絕,將昏暗的天穹映照得忽明忽暗,彷彿白晝與黑夜在瘋狂交替。
但這地麵戰場的慘烈,僅僅隻是背景。
真正奪走所有人呼吸和思維的,是更高處的天空——那裏的景象,已非人力所能想象!
要塞正上方的蒼穹,彷彿被無形巨力撕開,呈現出一種詭異而恐怖的分割。
五顆顏色迥異的耀陽在天穹之上碰撞!
那是屬於神級的戰場,一名法神,一名戰神,以及……三尊魔王!
那片凡人絕對無法涉足的戰場中,即使是對那幾顆耀陽投以視線,都能讓人感到靈魂被切割般的刺痛。
可就算不去看他們,在那之下的戰場也同樣激烈到無以複加。
天空、半空、城牆、地麵……目光所及,每一寸空間都在廝殺!獅鷲與天馬的騎士與石像鬼和黑龍群絞殺成一團,不斷有燃燒的殘軀墜落,城牆的缺口處,人類的士兵與高階惡魔進行著最血腥的肉搏,怒吼與慘叫是唯一的旋律,龐大的戰爭巨獸在魔潮中若隱若現,與要塞城頭的超級魔導炮對轟……
這已經不是一場戰役,這是兩個種族兩個世界傾盡全力的瘋狂對撞!
幾人此刻正處於坦桑要塞側邊的高坡上。
克洛伊獨自坐在馬背上,過三個小時不顧一切的狂奔,他體內近乎枯竭的魔力總算恢複了些許,所以便恢複了一人單騎。
他冰藍色的眼眸倒映著遠處的光景,唇角忍不住抽動了一下,和眼前這毀天滅地的景象比起來,他在霜狼堡經曆的那場陷落之戰,簡直像是小孩子過家家。
不,甚至連過家家都算不上。
螞蟻窩被水淹了,和整個山脈被隕石砸了,大概就是這種程度的區別。
莉莉絲緊緊抱著希琳的腰,小臉煞白,身體還在不受控製地微微發抖,她看著下方那比噩夢恐怖千百倍的場景,聲音帶著哭腔:“希琳,我們該怎麽辦啊?霜狼堡是不是沒救了?這裏……這裏看起來比霜狼堡還要嚇人一萬倍啊!”
她的問題,也是此刻所有人心頭的陰霾。
索羅斯和瓊森兩人望著坦桑要塞的慘烈戰況,眼神都有些發直。
艾麗卡和她的隊友們更是麵無血色,有人甚至已經開始低聲啜泣。
這已經不是他們想象中的戰爭體驗課了。
這是末日圖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