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將軍——!!!”
城牆上下,無數目睹這一幕的守軍發出了撕心裂肺的悲吼。
主將的隕落,像一盆冰水,澆在了許多士兵熾熱的戰意之上。
那影魔一擊得手,毫不留戀地抽迴手臂,帶出一蓬淒豔的血花。
它紫芒閃爍的眼睛冷冷地掃過撲來的副將,身形一晃,便如同鬼魅般攔在了副將麵前。
而失去了科塔夫將軍的阻擋,黑龍讚恩發出一聲咆哮,龍首一擺,又是一口龍息落下。
所過之處,守兵來不及發出一聲慘叫便灰飛煙滅。
與此同時,城牆瞬間出現一大片缺口。
“守住——!!!”
而就在這千鈞一發,令無數人陷入絕望的瞬間,一個嘶啞破碎,卻用盡了最後生命所有力氣的吼聲,如同垂死獅王的咆哮,陡然炸響!
是科塔夫將軍!
他心髒被洞穿,生命之火即將熄滅,但他的眼神在最後一刻,卻爆發出前所未有的狠絕!
他沒有去看近在咫尺的影魔,也沒有去看噴吐龍息的黑龍,而是用盡最後的力氣,將目光投向了他守護的城牆,投向那些目眥欲裂的士兵。
下一刻——
“轟隆——!!!”
比龍息爆炸猛烈百十倍的能量波動,以科塔夫將軍殘破的身軀為中心,轟然爆發!
那是帝級強者毫無保留,點燃了生命與靈魂的終極自爆!
刺眼的白光吞噬了一切,恐怖的衝擊波如同無形的巨錘,狠狠砸在近在咫尺的黑龍讚恩和影魔身上。
“吼——!!!”
黑龍發出痛苦而驚怒的咆哮,它堅不可摧的鱗甲大片崩裂,龍翼被撕裂,龐大的身軀被這股自毀性的力量狠狠掀飛出去,翻滾著砸進了遠處的魔潮之中,不知碾死了多少低階魔物。
而那影魔更是淒慘,它本就偏向詭譎敏捷,防禦並非強項。
在這突如其來的近距離自爆下,它周身的陰影護盾瞬間破碎,身體如同破布娃娃般被炸得倒飛出去,身上多了無數深可見骨的傷口,紫黑色的血液噴灑,氣息瞬間萎靡了大半。
自爆的光芒漸漸散去,原地隻剩下一個巨大的焦黑坑洞,以及緩緩飄落的黑灰,那是屬於一位帝國將軍的塵埃。
城牆上一片死寂。
旋即,是更加悲憤也更加瘋狂的怒吼!
“為將軍報仇——!!!”
副將雙眼血紅,幾乎要滴出血來,瘋了一般衝向那被爆炸所傷的影魔。
然而城牆已然被龍息撕開縫隙。
收兵悲憤欲絕,魔潮卻發出了更加興奮和嗜血的咆哮,如同聞到了血腥味的鯊魚,瘋狂地朝著缺口湧來!
缺口附近的守軍拚死抵抗,但失去完整城牆的依托,在潮水般的魔物衝擊下,防線岌岌可危。
一個滿臉血汙盔甲破損的老兵,一刀砍翻一隻衝上來的食屍鬼,看著那洶湧不斷彷彿沒有盡頭的魔潮,又看了看遠處雖然受傷卻依舊猙獰的黑龍和影魔,臉上露出了慘然的笑容。
他聲音沙啞地喃喃道:“守不住了……霜狼堡,完了……”
......
目睹這一切的克洛伊表情呆滯,剛剛電光火石之間,一名帝級強者當場隕落的畫麵看得他人都傻了。
帝級。
那是屹立於億萬生靈之上的頂點,是能夠左右一場戰役勝負的戰略性存在,是無數史詩中描繪的傳奇。
而就在剛才,就在克洛伊的眼前,這樣一位活生生的神話,一位統禦萬軍鎮守一方的帝國將軍,卻在電光火石之間被襲殺斃命,如同最廉價的炮灰般,點燃了自己,化作一團照亮戰場的慘烈煙火。
沒有蕩氣迴腸的鏖戰,沒有英雄末路的悲歌。
他就這樣簡簡單單地沒了。
戰爭。
這就是真正的戰爭。
不是你死我活的擂台,不是彰顯武力的決鬥場。
在這裏,除非你真的強大到足以無視所有的規則與洪流,淩駕於眾生之上,否則,個人的勇武、天賦、乃至所謂的傳奇血脈,在成千上萬悍不畏死的魔潮麵前,在更高層次存在的冷酷算計與獵殺之下,都顯得如此微不足道。
帝級又如何?
該死的時候,照樣刹那間便消逝於無形,連多喘半口氣都是奢望。
一股冰冷的戰栗順著克洛伊的脊椎緩緩爬升,他以前以為自己經曆過數百上千次死去活來的洗禮,早已看淡了生死,但此刻目睹一位帝級強者以這種方式落幕,他才真正體會到,個體在戰爭這台龐然巨獸麵前的渺小與無力。
什麽扮豬吃虎,什麽一鳴驚人,什麽血脈覺醒傲視同階……在這絞肉機般的戰場上,在這更高層次的博弈與兌子裏,都不過是巨浪中的一葉扁舟,隨時可能被拍得粉碎。
正這時,一道身著軍官服飾的人影猛地躥至克洛伊麵前,對方抓住了克洛伊的手臂,大聲喊道:“多鐸家的?”
問完,也不等克洛伊迴應,他就立刻道:“聽著,城牆破了!將軍雖然自爆,但讚恩那雜碎和那個影魔都沒死,魔潮也壓上來了!我們撐不了多久!霜狼堡已經完了。”
他手上用力,指甲幾乎要掐進克洛伊的皮肉裏,聲音嘶啞,幾乎是吼出來地道:“帶著來這裏體驗的學生離開這裏!趁現在還有空隙,往南!去坦桑要塞!把這裏的訊息帶迴去!帶給公爵大人——”
吼完,不等克洛伊有任何反應,軍官猛地一把將他推向內側下城的馬道方向,力道之大,讓克洛伊踉蹌著向後跌去。
“走!!!”
軍官看也不再看他,豁然轉身,抽出了腰間已經砍出缺口的佩劍,對著周圍幾個同樣傷痕累累卻死戰不退的老兵咆哮:“兄弟們!堵住缺口!為了帝國!為了將軍——!”
“殺——!!!”
殘存的守軍發出怒吼,跟隨著他們的軍官,如同撲火的飛蛾,逆著湧入缺口的魔物洪流,狠狠撞了上去!
克洛伊勉強在馬道邊緣站穩,抬頭望去。
正好看到,兩隻從側翼陰險撲下的石像鬼,鋒利的爪子如同切豆腐般,輕易撕開了軍官那本就破損的鎧甲,抓住了他的肩膀和肋部。
軍官怒吼著,反手一劍劈碎了一隻石像鬼的腦袋,但另一隻石像鬼的利喙已經狠狠鑿穿了他的胸膛。
時間彷彿在那一刻被拉長。
克洛伊能看到軍官臉上那瞬間凝固的不甘神情,能看見他嘴唇翕動,似乎還想吼出什麽,但湧出的隻有大股大股鮮紅的血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