克洛伊不知道是第幾次來到這個地方。
這水天一色如夢似幻空間,在他看來,比起真正地獄都要恐怖百倍!
他目光有些呆滯空洞地看向對麵那個虐殺了他幾百次的惡魔,沒有憤怒,沒有恐懼,隻有習慣後的麻木。
哈……對死亡感到習慣什麽的也太奇怪了吧……
即便到了這種程度,他還是忍不住在心裏吐槽。
嗖——
破風聲響起的瞬間,克洛伊就知道對麵那人影在向自己衝來。
沒有任何遲疑,幾乎本能般地,克洛伊抬手便是一道冰盾凝結而出。
“砰——!”
槍盾交擊,發出沉悶的巨響,冰屑四濺!
那麵足以抵擋高階魔法轟擊的冰盾,在對方狂暴的力量下,僅僅支撐了一瞬便轟然炸裂!但就是這一瞬,為克洛伊爭取到了寶貴的反應時間!
他借著冰盾爆裂的衝擊力向後滑退,同時右手緊握憑空出現的長槍,手腕猛地一抖,槍尖劃出一道淒冷的弧線,如同毒蛇出洞,直撩對方持槍的手腕!
然而那身影的動作絲毫未停。
槍身迴旋,用槍尾精準無比地磕開克洛伊的撩擊,火星在兵刃交擊處迸射!
緊接著,人影踏步一個後空翻拉開距離,伸手五指一握,克洛伊腳下的水麵瞬間凍結,無數尖銳的冰刺如同鋼鐵叢林般猛然向上突刺。
範圍之大,幾乎覆蓋了他所有閃避的空間。
但在對方抬起手的瞬間,克洛伊就已經采取了行動,他雙腿灌注魔力,猛地踩碎腳下冰麵,身體如同炮彈般衝天而起。
幾乎同時,他右手一揮,無數冰棱冰錐便在他麵前鋪開,如同暴雨梨花般朝著地上的身影碾射。
然而,麵對這鋪天蓋地的攻擊,人影卻也絲毫不閃不避,他腳下一跺,一道巨大的冰牆便拔地而起。
密集的破碎聲頓時響徹。
而這卻也正是克洛伊釋放這波aoe魔法的用意!
趁著人影視線受阻的刹那,他落地的瞬間,便踏步前衝,同樣的伸手虛握,霎時一隻完全由冰凝結而成的巨鯨自水麵之下躍起,一口將冰牆後的人影吞下,冰封在體內。
克洛伊眼神一狠,衝勢更猛幾分,幾乎眨眼的瞬間,他便衝到了冰封巨鯨的麵前。
凝聚所有力氣與魔力的一槍慣出。
然而就在槍尖即將戳爆人影腦袋中的前一瞬間,冰鯨突然破碎。
千鈞一發間,那人影用一隻手,攔住了克洛伊的這致命一槍。
“噗嗤!”
槍尖毫無阻礙地刺穿了他的手掌,鮮血四濺。
第一次,他被克洛伊的攻勢擊傷了。
然而,他彷彿感覺不到疼痛,被刺穿的手掌猛地收緊,五指如同鐵鉗般死死攥住槍身,然後——用力朝自己方向狠狠一拉!
巨大的力量傳來,克洛伊本就失去平衡的身體不由自主地向前踉蹌。
而人影的右膝,早已如同等待已久的攻城錘,帶著崩山裂石之勢,向上猛然頂起!
“哢嚓——!”
令人牙酸的胸骨碎裂聲爆響!克洛伊的胸膛肉眼可見地凹陷下去,一口混合著內髒碎片的鮮血從他口中狂噴而出,染紅了映象冰冷的甲冑,也染紅了他自己的視野。
但這一刻,克洛伊的眼中反而蕩起一抹瘋狂。
“爆——!”
他幾乎嘶吼出聲,這一瞬間,他直接引爆了體內所有殘存的魔力。
“轟——!”
以他為中心,無數尖銳無比的冰刺如同狂暴的巨獸般向四周瘋狂爆發。
但這堪稱臨死反撲的一招,也並未傷及人影絲毫,他向後猛退數十米,揮槍掃碎襲來的冰棱。
然後,又是一抬手。
一根巨大的的冰柱,毫無征兆地從克洛伊腳下的水麵猛頂出,猛烈的撞擊,瞬間將克洛伊擊飛。
還未等他做出任何反應,一道身影已然如同瞬移般出現在他上空。
人影淩空扭轉腰身,一記淩厲無比的下劈腿,如同戰斧般狠狠砸在克洛伊的後背!
“哢嚓!”脊骨斷裂的脆響清晰可聞!
克洛伊如同斷線的風箏般向下墜落,而人影的速度卻是比他更快,不等他落到地麵,人影便又是淩空一腳。
“噗——!”
克洛伊口吐鮮血,撞向冰柱,下一瞬,那人影又已甩出了手中長槍。
長槍如虹,轉瞬貫穿了克洛伊的胸膛,將他整個人死死地釘在了那根冰冷堅硬的冰柱之上。
克洛伊宛若一塊破布般掛在冰柱上,艱難地掀起眼簾,最後用那對已然渙散的眼瞳看了眼那道又一次將他虐殺的身影。
克洛伊的頭顱無力地垂下,鮮血順著冰柱蜿蜒流淌,意識在無邊無際的黑暗和冰冷中,徹底斷線。這一次,他沒有驚醒,而是直接陷入了深沉的昏死……
......
聖羅曼尼亞帝國皇宮,覲見廳。
陽光透過巨大的七彩琉璃窗,在黑曜石地板上投下斑駁而莊嚴的光影。
穹頂高闊,壁畫上的帝王與英雄彷彿正凝視著下方。
帝國皇帝,摩恩大帝坐於王座之上,他手肘抵著扶手,拳頭撐著側臉。
他僅僅穿著常服坐在那裏,整個空間的法則都彷彿在向他臣服。
除了皇帝這個身份之外,他還是一位戰神,戰士體係中登臨神位的至高存在。
而在王座之下,稍低一些的特設座椅上,坐著一位與他氣質迥異,卻同樣令人無法忽視的男子。
他身披白色大氅,銀色長發如冰原瀑布般披散,發絲間不見一絲雜色。
麵容俊朗成熟,歲月彷彿隻增添了他的威嚴與魅力。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那雙如同最純淨冰川核心的冰藍色眼眸,深邃、神秘,彷彿蘊藏著世間所有的法則。
北境大公,赫曼·凱狄斯·多鐸,一位在法師體係中走到極致的法神。
“北境戰事確實辛苦你了,赫曼。”摩恩大帝淡淡地開口。
赫曼公爵微微搖頭:“本分罷了。”
摩恩大帝並未多言,隻問:“此番迴王都,所為何事?”
“入冬在即,北境多寒潮,魘魔王接替戾魔王之後,改變了策略,戰線被極劇拉長,意在消耗,入冬後,北境物資將難以為繼,我此次親自前來,是希望能得陛下支援,舉全國之力,籌集過冬物資,以穩戰線。”赫曼大公直視著國王的雙眼道。
摩恩大帝指節輕輕敲擊著王座扶手,陷入沉思。片刻後,突然笑道:“不急。”
“難得你我相聚,今日不談太多公務。你近幾年操勞過甚,既然迴了王都,就應該放鬆些。”
他話鋒一轉,帶著幾分玩味:“說起來,皇家魔法學院裏,近日倒發生了一件趣事。”
赫曼公爵聞言,那雙冰藍色的眼眸微微一動。
能讓皇帝在這種時候突然對他特意提起學院裏的事情,除了關於自己那最不成器的三兒子的事之外,還能有其他?
果不其然,摩恩大帝笑道:“希琳向克洛伊發起了誓約決鬥。”
赫曼大公聽言,便忍不住皺起了眉梢:“婚約?”
“除此之外,還能因為什麽?”
聽到這話,赫曼公爵的眉梢反而舒緩了開來:“希琳那孩子心高氣傲,性格要強,天資能力俱佳,看不上克洛伊,做出此舉,合乎常理。”
他話語微頓,接著道:“而能讓陛下覺得有趣,那想必是克洛伊做出了反常之舉,他……莫非同意了?”
“哈哈哈哈哈!”摩恩大帝朗聲大笑,聲震殿宇:“沒錯!他同意了和希琳進行誓約決鬥!”
赫曼公爵沉默了片刻。他深知自己那個兒子將此婚約視作保命符和護體金身,以他的心性,絕無可能輕易放手。
這反常的舉動背後……
看著陷入思索的老友,摩恩大帝眼中閃過一絲意味深長:“看來,你我對此子,都缺乏了些瞭解啊,兩天後,便是他們決鬥之期,如何,可有興趣隨朕一同去看看?”
赫曼公爵沒有直接迴答去或不去,他隻是抬起那雙彷彿能洞悉萬物本質的冰藍眼眸,問道:“決鬥之後,陛下是否真的會依循古老誓約,取消克洛伊與希琳公主的婚約?”
摩恩大帝迎著他的目光,笑而不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