陽光刺在眼皮上,將視野映得一片通紅。
克洛伊睫毛顫了幾下,偏過頭,睜開了眼。
他吧唧了兩下嘴,手便忍不住抬起來蓋在了額頭上。
昨天早上的那種不得勁感更加強烈了。
那種整個人被一層無形的網包裹住的滯澀感……
用力揉揉眉心,抬眼看向牆壁上的掛鍾。
克洛伊眯著眼辨認了一下,然後微微一愣:“九點半?”
他本以為這會兒時間還早呢!畢竟昨晚他這麽早就迴了宿舍。
但仔細想想也是,畢竟經曆了連續三天大大小小不知道幾百次的生死搏殺,他的實戰經驗和戰鬥技巧增長不是一點兩點,至少昨晚他麵對那道身影時,已經有了一定程度的還手能力,死亡的間隔時間大大增加。
其中甚至有一次他都爆掉了對麵的一條腿,但可惜的時候與之相對的是自己的腦袋被對麵給爆掉了。
話說決鬥時間是幾點來著?
哦,想起來了,上午十點。
克洛伊一拍腦門,掀開被子就跳下了床。
飛快洗漱一通,克洛伊拉開了自己的衣櫃。
目光掠過一件件衣物和製服,最後他將手伸向了最裏麵那套極其華麗耀眼的白色長款戰衣上。
在克洛伊的記憶裏,那件衣服是他入學時,母親給他準備的。
但他卻一次都沒有穿過,蓋因是上麵有著多處用秘銀絲線繡著的多鐸家冰霜紋章,而原本的克洛伊也有著些許自知之明吧……
既然已經決定了要徹底扭轉克洛伊過往的形象,那麽就從這第一戰開始,一轉到底。
他不知道憑借自己目前這經過數百次死亡磨礪出來的實戰能力,能否戰勝那位天資卓絕的希琳公主,但他絕對會全力以赴,將自己最好的一麵——或者說,是“藏拙”多年後該展現的一麵,公之於眾。
拿出衣服,披到身上,克洛伊轉身,推開了宿舍門,金色的陽光灑在了他身上。
......
皇家決鬥場內,此時早已是人聲鼎沸。
足以容納千人以上規模的環形觀眾席上早已座無虛席,許多後來的學生和聞訊而來的看客們甚至隻能擠在過道和後排的空隙裏。
喧囂的聲浪如同實質般在巨大的圓形空間內迴蕩,空氣中彌漫著一種混合了興奮好奇與期待的躁動。
巨大的圓形擂台以某種堅不可摧的暗色金屬打造而成,表麵銘刻著密密麻麻的防護符文,確保決鬥的能量不會外泄傷及觀眾。
擂台中央,希琳公主靜靜盤坐著。
她身著一套紅白相間的貼身戰衣,勾勒出挺拔而矯健的身姿,燦金色的長發被一根簡單的發繩束在腦後,幾縷發絲垂落在光潔的額前。
她那柄裝飾華貴且鋒利無比的長劍此刻正平放在她的雙膝之上,劍身映照著決鬥場上空的魔法燈光,流轉著森寒的光澤。
她雙眸緊閉,長而密的睫毛在眼瞼下投下淡淡的陰影,精緻的臉龐上一片沉靜,正進行著決鬥前最後的冥想與調息。
而在觀眾席最高處,那視野最佳、裝飾也最為奢華的全封閉包廂內,氣氛則顯得有些微妙。
摩恩大帝姿態閑適地靠在主位沙發裏,手肘撐著扶手,指尖輕輕摩挲著下巴,目光帶著一絲玩味,俯瞰著下方擂台上那道紅色的身影以及人聲鼎沸的觀眾席。
在他身旁稍側的位置,北境大公赫曼·凱狄斯·多鐸安然端坐。
他披著白色大氅,銀發如冰瀑垂落,俊朗成熟的臉上沒有任何表情,一雙冰藍色的眼眸閉合著,彷彿在小憩。
在兩位帝國至高權力者身後,還肅立著四位氣質各異的年輕男女。
他們身著華服,而看他們或多或少與摩恩大帝有些相似的長相,身份便不言而喻。
他們是目前尚且留在王都的幾位皇子與皇女。
一位眉眼間帶著幾分邪氣,嘴角總是噙著一抹若有若無笑意的皇子,把玩著拇指上一枚墨玉扳指,其目光在空蕩蕩的選手通道入口和擂台上掃過,終於忍不住輕笑出聲,打破了包廂內的沉寂:“嗬嗬……克洛伊那小子,該不會是臨陣脫逃,不敢來了吧?那今天的樂子可就大了。”
旁邊另一位神色更為桀驁,眉宇間滿是傲氣的皇子聞言,撇了撇嘴,語氣帶著毫不掩飾的輕蔑:“比起在這裏眾目睽睽之下被希琳揍得屁滾尿流顏麵掃地,或許直接當個逃兵,對他而言反而是個更明智的選擇。”
兩位皇子並未刻意壓低聲音,他們的交談清晰地迴蕩在包廂內。
兩位皇女則反應各異。
年紀稍長的那位皇女有著一頭皇室標誌性的燦金長發,但眼眸卻是如同烈焰般的赤紅色。
模樣成熟而冷豔,此刻正背靠著冰冷的牆壁,抬著手,專注地欣賞自己剛染好,如同玫瑰花瓣般的鮮紅指甲,對於眼下這場決鬥,顯然沒有絲毫興趣。
而年紀最小,看上去約莫隻有十三四歲的小皇女,則是一臉天真爛漫。
她似乎完全感受不到包廂內微妙的氣氛,正用小手輕輕拉著赫曼大公那件白色大氅的衣擺,眨巴著大眼睛,脆生生地問道:“赫曼叔叔,赫曼叔叔!你說克洛伊哥哥和希琳姐姐,到底誰更厲害呀?”
赫曼公爵沒有睜眼,也沒有迴答。
時間一分一秒地流逝,懸掛在決鬥場正上方的巨大魔法計時器,那代表決鬥開始時間的數字,已經跳動到了最後六十秒。
摩恩大帝終於也笑了起來,他側過頭,看向身旁彷彿老僧入定般的赫曼公爵,語氣帶著幾分調侃:“赫曼,你家那小子,到底在搞什麽鬼?不會真打算放朕的希琳鴿子吧?那這出戲,可就不好看了。”
“……”
赫曼依舊閉著眼,不見作答。
外麵的喧囂越加鼓譟,甚至有人按耐不住開始大罵起來。
直到,倒計時隻剩下最後十秒。
皇帝突然一笑,赫曼公爵也睜開了眼,下一刻擂台一側的選手通道入口處,一道身影猛地推開了緊閉的大門。
他沐浴著有些刺眼的陽光,邁著並不顯沉重的步伐踏入了這萬眾矚目的決鬥場。
人聲鼎沸到快要掀翻屋頂的喧囂都在這一刻安靜下來。
包廂之內,原本欣賞著自己紅指甲的大皇女,微微抬眸,邪氣淩然的三皇子眯了眯眼,笑得更加玩味,桀驁不馴的四皇子皺了皺眉,小皇女小嘴微張,發出無聲的驚歎,摩恩大帝的表情也變得饒有趣味。
唯有赫曼大公,神色從始至終不曾變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