龍息轟擊在舊蓋亞那早已千瘡百孔的軀體上。
從正中央貫入，從另一側透出。
一個直徑超過千米的恐怖大洞，出現在舊蓋亞的軀幹中央。
大洞的邊緣，那些由文明殘骸拚湊而成的血肉，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熔化湮滅。
透過這個大洞，甚至可以看到大洞另一側那片被燒灼得扭曲變形的天空。
舊蓋亞在哀鳴。
黑色的浪潮在沸騰，它們不再向前衝鋒，而是瘋狂地倒卷迴流，如同歸巢的蟻群，朝著舊蓋亞軀體上那個直徑千米的恐怖大洞洶湧而去。
坍塌的神殿，腐朽的戰艦，風化的碑文，破碎的武器……無數文明的殘骸，在這最後一刻，選擇了獻祭自己。
它們湧入那個大洞，一層又一層，一層又一層，用自己的存在，去填補那被焚盡的虛無。
“吼———！！！”
太古巨人的怒吼，如同開天辟地時的第一聲雷鳴，轟然炸響！
他本就巨大的身體再度拔高巨大化，眨眼之間，已然足以持平舊蓋亞，彷彿化身支撐天地的巨柱，他舉起拳頭。
那拳頭有多大？大到他舉起時，半個天空都暗了下來，因為光，被擋住了。
拳頭上，無數古老的紋路正在瘋狂閃爍，那並非某種魔法符文，那是比任何文字都更加古老的巨人語。
它們在訴說，在咆哮，在宣示著一個真理——你的時代，已經結束了。
然後，拳頭落下。
轟———！！！
這一拳，正麵砸在舊蓋亞那剛剛癒合到一半的軀體上。
舊蓋亞那足以遮天蔽日的龐然軀體，在這一拳之下，竟被硬生生打得向後滑退數千米之遠。
幾千米，對於它那龐大的軀體而言，或許隻是微不足道的一小段距離。
但這一小段距離，代表的，是它第一次被擊退了。
它那由無數文明殘骸拚湊而成的軀體上，此刻布滿了無數新的裂痕。
那些裂痕縱橫交錯，從頭頂一直蔓延到腳下，從軀幹一直蔓延到四肢，從表麵一直蔓延到最深處。
它站在那裏，搖搖欲墜。
黑色的浪潮，不再洶湧。
它們隻是靜靜地停在原地，仰望著那尊被擊退的龐然大物，仰望著那尊站在它麵前如同一座不可逾越的高峰般矗立的巨人。
絕對的死寂中，海族的魚尾輕輕拍打著海浪。
粉發精靈懸停在半空，三十七道法陣的光芒漸漸斂去，隻餘下淡淡的輝光在她周身流轉。
人類智者拄著法杖，佝僂的身軀微微顫抖，似乎剛才那一個“禁”字，耗盡了他太多的力氣。
奧菲莉婭收斂了周身的烈焰，懸浮在半空，熔紅的豎瞳依舊冷冷地俯瞰著下方的舊蓋亞。。
山巔之上，其餘那些永恆存在，也都在沉默中做好了再次出手的準備。
舊蓋亞，就那麽靜靜地站在那裏。
它的軀體上，裂痕密佈。
它的身後，黑色的浪潮沉默著。
它沒有動。
它隻是仰起那由城市廢墟拚湊而成的頭顱，用那不存在眼睛的眼眶，望向天空。
望向那些站在它麵前的永恆們。
然後，它張開嘴。
吼——————！！！
嘶鳴聲，再次響起。
但這一次，那嘶鳴聲裏，卻好似多出了一些比執念更加古老的東西。
那是文明誕生之初的第一聲啼哭。
那是文明終結之時的最後一聲歎息。
那是無數生命、無數希望、無數夢想、無數絕望，在歲月的長河中匯聚成的——
永恆的迴響。
......
霜魂城。
城堡後花園裏，積雪被掃到一邊，露出底下青灰色的石板地。
正中央架著一個簡易的烤架，底下炭火燒得正旺，油脂滴落在炭上，發出滋滋的響聲，騰起一小縷帶著焦香的煙霧。
克洛伊蹲在烤架前，手裏舉著個不知道從哪兒翻出來的鐵簽子，簽子上串著一隻處理得幹幹淨淨的肥雞，正翻來覆去地烤著。
一邊烤，他一邊絮絮叨叨。
“這北境的調料是真不行，翻來覆去就是那麽幾樣，香是香，但總覺得差點意思。”
他把雞翻了個麵：“要是能整點科技與狠活，高低給你露一手絕活……”
說著，他還咂了咂嘴，一臉懷念。
在他麵前不遠處，隔著一個烤架，艾蓮娜坐在樹下，晨光從東側的牆頭斜斜地照進來，在她身上鍍了一層暖金色的光暈。
銀色的長發在微風中輕輕拂動，那雙冰藍色的眼眸，此刻正落在克洛伊身上。
她的目光很輕，很靜。
像是在看什麽世間最珍貴的寶物。
“滋啦——”
一滴油脂落在炭上，騰起一小股青煙。
克洛伊被熏得眯起眼，往後仰了仰頭，然後繼續翻動烤雞。
“差不多了應該。”他嘀咕著，把鐵簽從烤架上拿起來，舉在麵前端詳了兩秒。
雞皮烤得金黃酥脆，表麵刷的那層蜂蜜在陽光下泛著琥珀色的光澤，幾處焦黃的地方恰到好處，油脂還在滋滋地往外冒，香氣撲鼻。
克洛伊滿意地點點頭，站起身來，轉過身，正好對上艾蓮娜那雙望著他的眼眸。
他眨眨眼，隨即咧嘴一笑，伸手撕下一隻雞腿。
那雞腿烤得外酥裏嫩，撕開的瞬間，熱氣騰騰地冒出來，混合著肉香和蜂蜜的甜香，直往鼻子裏鑽。
克洛伊把雞腿湊到嘴邊，呼呼地吹了幾口氣，然後舉起來，遞到艾蓮娜麵前。
“好啦！”他笑嘻嘻地說：“來嚐嚐怎麽樣？”
艾蓮娜看著他手裏的雞腿，又看著他臉上那副得意洋洋的笑容。
然後她抬起手。
但不是去接雞腿。
而是撩起耳邊垂落的一縷銀發，輕輕別到耳後。
接著，她微微低下頭，張開嘴，在那隻還冒著熱氣的雞腿上，咬了一小口。
克洛伊眨眨眼，問道：“怎麽樣？”
艾蓮娜沒有迴答。
她咀嚼著嘴裏的那一小口肉，那雙冰藍色的眼眸低垂著，睫毛在陽光下微微顫動。
然後，她忽然一愣，側頭看向某個方向。
隨即，眉頭微微蹙起。
她雙眼閉合，數秒後，重新睜開，口中喃喃：“舊蓋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