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圖書館外和薇薇安告別,目送少女輕盈的身影消失在夜色中,克洛伊才轉身走向自己的宿舍區。
學院夜晚的風很舒適,透著股慵懶的清爽意味,但他的心情卻絲毫沒有因此而輕鬆起來。
因為比起先前學習帶來的疲憊,接下來他要麵對的,纔是真正讓人頭疼乃至恐懼的事情。
迴到奢華卻空曠的單人宿舍,克洛伊機械般地完成洗漱,換上柔軟的睡衣。他走到床邊,卻沒有立刻躺下,而是靜靜地坐了一會兒。
窗外,學院的燈火大多已熄滅,隻剩下零星幾點,如同沉入黑暗前最後的星辰。
他深吸了一口氣,又緩緩吐出,彷彿要將胸腔裏那份沉重的壓力一並排解,隨即他又抬手用力拍了拍自己的臉頰,發出清脆的聲響,低聲自語:“沒事沒事,這不是壞事……死著死著就習慣了。總有一天,要把那家夥按在地上摩擦,把場子找迴來……”
話雖如此,當他真正躺下來,拉過被子時,臉上還是不由自主地浮現出一種近乎視死如歸,彷彿奔赴刑場般的悲壯表情。
他閉上眼睛,努力放鬆身體,等待著那令人心悸的瞬間。
來了——
強烈的墜落感猛地攫住了他,意識被蠻橫地拖拽而下。
視野再次清晰時,無邊無際的水麵與蒼穹已然將他包圍。對麵,那道持槍的身影靜默矗立,如同亙古存在的死神鵰像,散發著冰冷徹骨的殺意。
沒有言語,沒有遲疑。
當克洛伊站定的那一刻,一點寒芒便在他的眼中急劇放大。
克洛伊瞳孔猛一縮,隨即本能般地抬槍橫掃。
“鏘——!”
新一輪的“死去活來”之夜,便由此為發令槍,拉開序幕……
冰槍的穿刺,長槍的橫掃,詭譎魔法的爆發……各種死**番上演,極致的痛苦被刻入靈魂深處。
克洛伊掙紮、反擊、倒下,周而複始。
意識在清醒與湮滅間反複橫跳,唯有那股不甘與倔強,支撐著他在每一次死亡後,再度拖著完好的身體,衝向那個不可戰勝的身影。
時間在無數次生死輪迴中失去意義。
直到窗外深沉的夜色開始透出熹微的晨光,克洛伊的精神與意誌終於被壓榨到了極限。
在一次被狂暴的冰霜魔力徹底撕碎後,他的意識沒能再次於水麵上凝聚,而是徹底沉入了無邊的黑暗。
他昏死了過去。
宿舍床上,他的身體微微痙攣了一下,隨即徹底平靜下去。
......
晨光熹微,如同稀釋的金色薄紗,輕柔地覆蓋在皇家魔法學院沉睡的輪廓上。
高聳的尖塔刺破淡粉色的天幕,鑲嵌其上的魔晶石在初升朝陽的照射下,折射出細碎而柔和的光暈。
蜿蜒的學院小徑兩旁,沾著晨露的魔法植物靜靜呼吸,散發著清冽的草木香氣。
偌大的學院靜謐無聲,隻有早起的幾隻羽翼閃爍著虹光的傳信鳥偶爾掠過,留下一串細微的振翅聲。
希琳公主站在自己宿舍那麵光潔如鏡的水晶鏡前。
鏡中映出的少女,擁有著令人屏息的美麗。
一頭燦金色的長發如同熔化的陽光,被一絲不苟地束成利落的馬尾,垂在身後。
白皙無瑕的肌膚透著健康的粉潤,五官精緻得如同神匠最完美的傑作,那雙碧藍色的眼眸,此刻正專注地審視著鏡中的自己,清澈如同最純淨的冰川湖泊,又帶著一絲與生俱來的高貴與疏離。
她身上穿著皇家魔法學院標準的製式裙裝,剪裁合體,勾勒出已然初具規模的姣好曲線。
她仔細地撫平了衣領處的褶皺,又調整了一下束發的銀色絲帶,確保全身上下無可挑剔後,這才微滿意離去。
推開宿舍門,清晨微涼的清新空氣迎麵撲來,讓她精神為之一振。
她習慣在正式上課前進行晨練,以保持最好的狀態。
沿著被晨光與薄霧籠罩的林蔭小徑慢跑,呼吸著帶著草木與泥土芬芳的空氣,希琳感覺心緒漸漸沉靜下來。
然而,沒跑出多遠,一道有些熟悉的身影便闖入了她的視野。
那是一個同樣在晨跑的男孩,穿著樸素的訓練服,棕色的短發在奔跑中微微顫動。
是索羅斯。
他也看到了希琳,臉上立刻露出了陽光般的笑容,加快步伐跑了過來。
“早上好,希琳!”他的氣息因為奔跑而有些急促,但眼神明亮,充滿了活力。
希琳停下腳步,目光下意識地落向他的雙腿,眉頭微蹙:“索羅斯?你的腿已經好了?”
“當然!”索羅斯用力跺了跺腳,展示般地跳了兩下,咧嘴笑道:“已經完全沒事了!你看,活動自如!瑪麗安娜女士的魔法真的很厲害,一點後遺症都沒留下。”
“即便如此,也該小心些。”希琳帶著幾分關切道:“骨骼和經絡的損傷,魔力癒合後也需要時間鞏固。”
“真的沒關係,我感覺比受傷前還好呢。”索羅斯撓了撓頭,轉而問道:“希琳你這麽早出來,是準備去訓練嗎?”
“嗯。”希琳點了點頭:“跑兩圈活動開身體就去訓練室。”她冰藍色的眼眸看向索羅斯,忽然心中一動,發出了邀請:“要一起來嗎?訓練室的學分由我來出。”
“啊?這……”索羅斯臉上浮現出遲疑,他清楚訓練室高昂的學分消耗。
見他猶豫,希琳下巴微揚,語氣裏終於帶上了些屬於公主的驕橫:“是男人就不要磨磨嘰嘰的,實戰課落下的進度,不想盡快補迴來嗎?”
索羅斯怔了怔,看著希琳神色,最終無奈地笑了笑:“好吧,那就……謝謝你了,希琳。”
......
無邊無際的純白,是訓練室最常見的初始擬態環境,沒有任何外部幹擾,能讓人將注意力完全集中在自身的修煉上。
索羅斯大口喘著粗氣,額頭上布滿了細密的汗珠,手中的訓練用劍拄著地麵。
在他麵前,一道高階法師映象剛剛化作流光消散。
他抹了把汗,臉上浮現戰勝強敵後的暢快與疲憊交織的神色。
他下意識地轉頭,想看看希琳那邊的進度。
然而,映入眼簾的景象,卻讓他忍不住微微張大嘴。
在訓練室的另一端,希琳公主的身影如同在刀尖上翩翩起舞的精靈。
足足十幾個高階法師映象將她包圍在中心,火球、風刃、冰槍、雷矢……五顏六色、蘊含著強大破壞力的魔法,如同疾風驟雨般從四麵八方向她傾瀉而去,交織成一張死亡之網。
處於風暴中心的希琳,臉上沒有絲毫慌亂,碧藍色的眼眸冷靜得如同萬載寒冰。
她的步伐靈動,總是在間不容發之際,以最小的幅度避開魔法的直擊,或是用手中那柄裝飾華麗卻鋒利無比的長劍格開無法閃避的攻擊,劍刃與魔法碰撞,爆開一簇簇絢爛的元素火花。
她的動作優雅而高效,沒有一絲多餘。
看準一個映象吟唱的間隙,她手腕一抖,劍尖如同毒蛇吐信,快如閃電般刺出!
“噗!”
一聲輕響,一道映象的眉心被洞穿,瞬間潰散。
緊接著,她空著的左手屈指一彈,一簇熾烈到呈現出純金色的火焰憑空而生,如同擁有生命般,在空中劃出一道優美的弧線,撞上另一個正在醞釀大型魔法的映象。
“轟!”
那映象便沒有絲毫遲滯地灰飛煙滅。
她就如同一個最精密的戰鬥機器,在密集的魔法轟炸中閑庭信步,每一次出手,都必然伴隨著一道映象的消亡。
劍刺、指彈、偶爾甚至是一個簡單的眼神凝視,便有一道凝練的精神衝擊讓某個映象動作僵直,繼而被她輕易擊破。
不過短短兩三分鍾,那原本令人絕望的十幾道高階法師映象,便已全部化為點點流光,消散在純白空間之中。
希琳緩緩收劍而立,氣息平穩,甚至連發型都未曾淩亂,隻有額角滲出的一點細微汗珠,證明她方纔經曆了一場何等激烈的戰鬥。
索羅斯站在原地,嘴巴微微張開,過了好幾秒,才艱難地嚥了口唾沫,發自內心地驚歎道:“太……太厲害了,希琳……”
他原本因為戰勝一個高階映象而升起的一點小自豪,在親眼目睹了希琳這非人般的表現後,瞬間被碾得粉碎。
希琳轉過頭,看向索羅斯,臉上那層冰冷的戰鬥麵具悄然融化,露出一抹淡淡的笑容:“熱身而已。你呢,感覺怎麽樣?”
索羅斯看著她在經曆如此戰鬥後,依舊平靜如水的麵容,心中對於後天的誓約決鬥,忽然感到很是荒唐可笑。
那個克洛伊……他真的清楚自己將要麵對的,是一個怎樣的怪物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