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難受。
有些陌生的不適感彷彿從骨髓深處滲透出。
自從霜魄血脈覺醒,冰藍的魔力流淌在血管裏的那一刻起,“冷”這個字眼,似乎就從米絲莉的感官裏被徹底劃掉了。
北境的寒風,深冬的暴雪,對她而言更像是親切的問候,而非需要抵禦的苦難。
可現在……這種彷彿能將思維都凍僵的寒意,正絲絲縷縷地纏繞上來,試圖鑽進她每一寸麵板。
米絲莉的睫毛顫動了幾下,冰藍色的眼眸費力地睜開。
首先映入眼簾的,是一片暗沉到令人心悸的紅色。
不是火焰的躍動,也不是晚霞的溫暖,而是彷彿幹涸的血液堆積了千萬年形成的暗紅天穹。
沒有雲彩,也沒有日月星辰,隻有一片無邊無際的紅,低低地懸掛著,彷彿隨時會塌陷下來。
風在吹,夾雜著濃鬱的血腥氣,刮過她的臉頰,冰冷刺骨。
她掙紮著,用手臂支撐起上半身。
身下是堅硬冰冷的岩石,觸感異常光滑,像是被打磨過。
她低頭,看清了自己所處的環境。
這裏是一個直徑約三米的小型圓形平台,平台表麵刻滿了複雜到令人眼暈的暗紅色紋路,它們如同擁有生命的血管般微微脈動著。
而平台的邊緣,一層半透明的暗紅色魔力屏障如同倒扣的碗,將她牢牢禁錮在這個狹小的空間裏。
然後,她的呼吸,連同血液,彷彿都在這一瞬間被凍結。
她所在的小平台,並非孤例。
視線所及,是成千上萬個一模一樣的小型祭壇!
它們密密麻麻,如同大地上生長出的恐怖菌菇,整齊而又詭異地排列著,一直蔓延到視線的盡頭,被遠處彌漫的紅色薄霧所模糊。
每一個祭壇上,都籠罩著同樣的暗紅屏障,而每一個屏障之內都是人影。
他們穿著各色衣服,年齡從五六歲到十二三歲不等,此刻都如同她剛才一樣,或蜷縮,或平躺,無知無覺地沉睡在祭壇中央。
成千上萬……恐怕整個赤霜領的孩童,都被聚集在這裏了吧。
突然她的目光猛地定在了距離她不遠處的另一個祭壇上。
那上麵躺著的人,有著一頭即使在暗紅天光下也顯眼無比的銀發。
克洛伊。
他雙眼緊閉,臉色是一種不正常的蒼白,眉心的冰藍聖痕黯淡得幾乎看不見,胸膛的起伏微弱到難以察覺。
他就那樣無聲無息地躺在那裏,像一具失去靈魂的精緻偶人。
米絲莉的心髒像是被一隻冰冷的手狠狠攥住,她張了張嘴,想喊他的名字,喉嚨卻幹澀得發不出任何聲音。
她想衝過去,身體卻因那無處不在的寒意和禁錮屏障而沉重無力。
就在這無邊的絕望與駭然中,她看到了更上方。
在所有祭壇群落的中央上空,大約百米高處,懸浮著一座巨大得多的暗紅色平台。
平台造型猙獰,邊緣探出無數如同獠牙般的尖銳石刺,平台表麵鐫刻的符文比下方祭壇的複雜繁奧百倍,流淌的光芒也濃鬱如真正的血液。
一道高大瘦削的身影,正背對著下方無數的祭壇,靜靜站立在那浮空平台的邊緣。
他穿著一身彷彿與平台融為一體的暗紅長袍,袍角在帶著腥氣的風中微微拂動。
即使隔著這麽遠的距離,即使那人沒有任何動作,米絲莉也能清晰地感受到,一股令人靈魂戰栗彷彿直麵深淵與死亡的恐怖氣息,正如同無形的潮汐,以那道身影為中心,緩緩彌漫開來,籠罩著這整個血色世界。
赤霜伯爵。
不,或許現在已經不能再稱之為伯爵,甚至不能再稱之為人了。
正這時,一彷彿來自大地髒腑深處的嗡鳴炸響,浮空平台中央,一道直徑超過十米的粗大暗紅血光,如同蘇醒的洪荒巨獸,轟然衝天而起!血光撕裂了本就暗沉的天穹,徑直沒入那無邊的紅色深處。
下一刻,彷彿受到了某種召喚,又像是連鎖反應被觸發。
下方,成千上萬個小型祭壇上刻畫的暗紅紋路,同時爆發出刺目的血光!
無數道或粗或細的血色光柱,從每一個祭壇上升騰而起,如同萬流歸宗,朝著中央那道最大的血光匯聚而去!
整個天空,在這一刹那,被徹底染成了彷彿下一秒就會滴落血雨的猩紅!
風停了。
而儀式,就要開始了。
......
“這鬼天氣,真他孃的不讓人安生!”
一個裹著厚實毛皮鑲鐵甲的青年士兵搓了搓凍得發紅的臉,嘴裏哈出大團白氣。
他忍不住嘟嘟囔囔地抱怨:“眼瞅著複蘇節就到了,往年這時候早該收拾收拾準備輪休迴家喝熱湯了,今年倒好,不僅沒得休,還得加強巡邏,加強個屁!”
他旁邊一個年紀稍長的士兵踢了踢腳邊的雪塊,甕聲甕氣道:“少說兩句吧,卡姆,上麵既然下了命令,總歸有道理,咱們吃著這碗飯,聽話就是。”
“道理?啥道理?”叫卡姆的年輕士兵不服氣,“咱們赤霜領可是北境腹地!又不是前線,那些魔族八百年也打不進這裏!咱們防誰?防雪怪暴動嗎?”
他的話引起旁邊幾個士兵一陣壓抑的低笑。
巡邏隊的隊長,一個麵色沉穩的中年漢子轉過頭,低聲嗬斥:“都閉嘴!執行命令就是,哪來那麽多廢話!複蘇節年年有,違抗軍令什麽下場還要我說嗎!”
隊伍暫時安靜下來,隻剩下靴子踩在積雪上的咯吱聲和寒風掠過山脊的嗚咽。
走了一段,另一個士兵左右看了看,壓低聲音,神秘兮兮地開口道:“哎,你們聽說沒?就前兩天,好像有的隊伍接到秘密指令了,據說還是最高階別的抓捕令!”
“最高階別?抓誰?”立刻有人好奇地湊過來。
那士兵聲音更低了,幾乎成了耳語:“據說是……多鐸家的兩位少爺小姐。”
“什麽?!”幾個人同時倒吸一口涼氣,卡姆更是瞪大了眼睛:“你瘋了?在這北境,抓多鐸家的人?這話你也敢亂說!”
“我哪敢亂說!”爆料者急忙辯解:“我也是聽我表哥說的,他在城衛軍直屬隊,訊息靈通著呢!據說命令是直接從城主府下達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