克洛伊抬眼看向她。
她彎下了腰,與克洛伊對視,神秘地笑道:“學長你,藏了這麽久,莫非,就是為了擺脫和希琳公主的婚約?”
其實薇薇安一開始也覺得很奇怪,一個人的感覺為什麽前後能差得這麽大,從昨天晚上的接觸開始,她就覺得有些怪怪的了,畢竟,雖然以前她的確沒有接觸過克洛伊,但畢竟是一個學院的,對方還算是個不大不小的名人。
見肯定是見過的,而以前看到的克洛伊給自己的感覺跟現在那是絕對的兩個人。
直到剛剛那一刻,當克洛伊一槍戳爆王級法師的映象時,她就好似有一層朦朧的泡泡被戳破了一般清醒過來。
不是克洛伊學長的變化太大,而是以前壓根就是在藏拙,在演啊!
而仔細聯想一下,就很容易猜出對方這麽做的目的了,為什麽這麽久以來,克洛伊都完全沒有做出任何與其狼藉的名聲相違背的事情,偏偏昨天公主一提誓約決鬥取消婚約,他立刻就一口答應了?
越想越覺得對,越覺得對越想。
這種程度的藏拙偽裝,放在其他人身上或許太過多此一舉,稍顯刻意,但放在克洛伊身上,卻顯得再正常不過了。
畢竟身份擺在這裏。
北境大公的三子,又被皇帝選為公主的聯姻物件,這其中的水有多深,牽扯到多少皇權爭端,家族內部的傾軋,光是想想就讓人覺得頭皮發麻。
薇薇安自己也是伯爵家的女兒,雖不及公爵或者皇家那般水深似海,但對於這些盤根錯節的利益糾葛與潛在兇險,也是知曉一些的。
藏拙,示敵以弱,讓自己看起來像是個無足輕重,甚至名聲狼藉的紈絝,既能擺脫掉那樁看似風光,實則不知埋著多少暗箭的婚約。
又能在家族內部降低威脅,讓自己無害化,避免成為某些人眼中的靶子……好處真是多得數不過來!
而現在,韜光養晦結束,天賦和實力終於到了可以兌現,不再需要隱藏的時候,自然要選一個最合適的舞台,向所有人展現出來。
後天的誓約決鬥,萬眾矚目,正是最好的機會!
屆時,不僅能夠順理成章地擺脫婚約,更能向帝國與家族展示那已然兌現的驚人天賦和實力,一舉扭轉所有壞名聲,增加在家族內部競爭的籌碼……
這可真真是好算計呀!
薇薇安自覺已經看透了一切,她笑嘻嘻地將這些猜測給說了出來。
最後還問了克洛伊一句:“學長,我說的對不對呀?”
克洛伊沒有立刻迴答。
他將目光從薇薇安那張寫滿“快誇我聰明”的俏臉上移開,低頭看向自己的手掌。
薇薇安猜得當然全都是錯的。
真正的克洛伊是個什麽德行,他一個玩過遊戲的玩家再清楚不過,那就是個被壓抑環境逼到心理扭曲的倒黴蛋,跟藏拙、城府這些詞壓根不沾邊。
但是……
他自己現在也有點搞不懂了。
為什麽自己能這麽強?
是穿越帶來的某種未知異變,潛移默化地改造了這具身體?還是昨夜那數百次慘烈死亡、用靈魂銘刻下來的戰鬥本能,其效果遠遠超出了自己的想象,甚至在一定程度上激發或者說替代了某種潛能?
無論如何,變強總歸是好事。
可如果……這身實力的突飛猛進,真的與那詭異的“死去活來”外掛密切相關,那有些事情,他就必須盡快去確定一下了。
比如,昨天那片空間究竟是自己的永久外掛,還是說隻是一次夢中傳功……
想到這裏,克洛伊有些按耐不住了,一次又一次地被殺當然不好受,昨天一夜他沒有崩潰就連他自己都意外得不行。
但如果收獲對得起這份代價,那事情就要另當別論了!
克洛伊起身,暫且壓下了思緒,朝著薇薇安笑道:“抱歉,陪練的事情等下次吧,我現在還有些事情要處理。”
說著,他拍了拍製服上沾染的些許塵土,將長槍收迴空間戒指,便朝著訓練室的出口走去。
“誒?等等嘛,學長!”薇薇安見狀,連忙小跑著跟上,在他身後不甘心地好奇追問:“你還沒迴答我呢!我剛剛說的,到底對不對嘛?你隱藏這麽久,是不是就為了等這一天?”
克洛伊腳步微頓,想了想,迴過頭,午後的光影透過擬態森林的枝葉縫隙,在他臉上投下斑駁的輪廓。
他迎著薇薇安那雙充滿好奇和求證目光的大眼睛,嘴角緩緩勾起一個意味深長的,帶著幾分神秘感的弧度。
“就當……是那樣好了。”
薇薇安猜的當然不對,徹頭徹尾的誤解,但卻也可以是對的。
自己不想也沒能力以後一直去偽裝模仿原本那個克洛伊的陰沉乖戾德行,那麽他的變化自然也就需要一個解釋。
與其讓自己絞盡腦汁去編造藉口,眼下薇薇安學妹主動遞上來的這個“藏拙論”,簡直就是完美無缺的解釋模板——邏輯自洽,動機充分,符合貴族圈子裏的生存哲學,甚至還能為他後續的行為變化提前鋪好道路。
而且,到時候如果自己真的在誓約決鬥的擂台上表現出過往從未展現過的強大實力,恐怕會這麽想的人還會更多。
畢竟這就是最符合常理也最符合邏輯的解釋。
“就當是那樣好了……”
克洛伊低聲重複了一遍自己剛才的話,嘴角那抹神秘的微笑漸漸轉化為一種帶著點玩味的輕鬆。
既然有人幫忙把理由都想好了,那他這個“城府深沉”、“臥薪嚐膽”的北境公爵三公子,不妨就順著這個劇本,繼續演下去。
但這些都是後話了,目前更重要的是,確保自己是否真的有能力去演這個更合心意的劇本……
......
克洛伊離開訓練室,便直奔自己的宿舍。
進門後,他直接席地而坐。
雙眼一閉,便開始像昨夜那樣,想象著那片空間,不消片刻,熟悉的墜落感襲來。
不同於昨夜時那般的麻木絕望,這一次,睜開眼看到對麵那道持槍身影時,克洛伊的嘴角是止不住地揚起興奮的弧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