虛空之中,露比西斯的聲音沉寂了數息。
再響起時,所有的情緒似乎都已斂去,隻剩下一種令人骨髓發寒的絕對冰冷。
“好。”
隻一個字。
“滿足你。”
話音落下,元皇城外,距離城牆約百裏處的一片荒蕪丘陵地帶,大地驟然隆起,然後轟然炸開!
一道直徑超過千米的恐怖光柱,如同地獄噴發的火山,瞬間衝破了現實世界與下層位麵的夾縫,狠狠貫入天穹!
通天徹地,魔氣森然!
這還不是結束。
在元皇城民眾目力所不及的東大陸各處,沿海、深山、荒漠、叢林……一道又一道同樣恐怖的光柱,在不同的坐標點,同時爆發,衝天而起!
整整數十座連線魔獄與東大陸的穩定空間通道,在魔皇一聲令下,於同一時刻,降臨在東大陸廣袤的土地上!
天空之中,妖族元皇似乎也愣了一下。
隨即,一陣低沉的笑聲響起。
笑聲起初很輕,隨即越來越大,越來越響,最後化為暢快淋漓的狂笑:
“哈哈……哈哈哈!原來如此!原來在這等著本皇呢!”
“好!很好!”
笑聲戛然而止。
取而代之的,是一道傳遍元皇城乃至整個東大陸妖族疆域每一個角落的敕令:
“妖族,已經和平了太多年!對外的征伐,也已經消停了太多年!”
“不會齜牙的老虎隻會被當成貓,既然如此……”
他的聲音陡然拔高,如同出鞘的天刀,斬裂蒼穹:
“眾妖聽令——”
“備戰!”
“吼——!!!”
整個元皇城,不,是整個東大陸所有妖族聚集之地,迴應他的,是足以撕裂寰宇的震天戰吼!
天空之中,魔皇的陰影與魔獄的投影,如同潮水般緩緩退去,那道恐怖的裂痕也開始在某種偉力的作用下艱難彌合。
然而,城外百裏處那道通天徹地的暗紫色光柱,以及東大陸各處同時升起的數十道光柱,卻如同最刺眼的傷疤,牢牢烙印在天與地之間,冰冷地宣告著一件事。
有什麽東西,從這一刻起,已經和幾分鍾前,完完全全,徹徹底底地不一樣了。
地麵上,茶館旁。
克洛伊嘴巴微張,冰藍色的眼眸裏寫滿了“我是誰我在哪我剛剛看到了啥”的茫然。
他旁邊的狄薇爾,漂亮的大眼睛睜得溜圓,她呆呆地望著天空中正在緩緩消散的裂痕,又望望城外那道接天連地的恐怖光柱,也很是茫然:“這……戰爭,就這麽……開始了?”
芬裏斯早已收起了所有的不耐與臭臉。
他抱著手臂,仰頭望著天空,青色的狼眸之中,滿是燃燒至沸騰的戰意。
......
克洛伊迴到聖羅曼尼亞使團駐地時,腦袋裏還像是塞進了一團被貓玩過的毛線,亂糟糟,暈乎乎。
街上早已不複之前的悠閑景象,行人神色匆匆,議論紛紛,空氣中彌漫著一種緊繃的氣息。
月璃在變故發生時,隻匆匆對他說了句“迴頭再找你玩”,便與芬裏斯兄妹迅速消失在了人流中。
使團駐地內同樣氣氛凝重,特修斯伯爵正焦頭爛額地召集隨行官員和將領開會,想必是在緊急研判局勢,評估這場突如其來的魔妖開戰對帝國和使團意味著什麽。
克洛伊沒去湊那個熱鬧,他拖著吃得滾圓的身體,徑直迴到了分配給他的那間安靜客房。
關上門,背靠著冰涼的門板,他長長地吐出一口氣。
魔族與妖族開戰……這訊息本身就像一塊巨石砸進腦海,濺起驚濤駭浪。
但他此刻心頭的驚濤,更多的卻並非源於這場足以改變大陸格局的巨變,而是源於那個名字,那個從妖族元皇口中吐出的,如同禁忌咒文般的名字。
魔帝,羅伊。
羅伊。
那是他穿越前的名字。
那個在工位格子間裏對著螢幕敲鍵盤,下班後縮在出租屋裏打遊戲,平凡得不能再平凡的名字。
在玩那款文字模擬遊戲時,係統從頭到尾用的都是“你”。
你出生在小鎮,你做出了選擇,你經曆了冒險,你愛上了……
“羅伊”這個名字,隻存在於他現實世界的身份證和社交賬號上,與那個波瀾壯闊的遊戲世界隔著次元壁。
可現在,它被喊出來了。
被一位立於現世巔峰的至強者,在足以撕裂天穹的對峙中喊了出來。
如果說,之前因為弑神槍的呼應,他隻是隱隱有些懷疑,但還是覺得事情太離譜,那麽此刻。
他真的有點不自信了。
自己……真的隻是個臭打遊戲的?
他煩躁地揉了揉額角,忽然想起什麽,立刻盤膝坐到房間中央柔軟的地毯上,閉上雙眼,心神沉入體內。
很快,他的意識再次看到了那片屬於他的精神世界,混沌的背景中,那個散發著柔和白光的圓球依舊靜靜懸浮在那裏,像個會自己發光的特大號元宵。
克洛伊意念微動,在精神世界裏凝聚出自己的虛影。
他走到光球前,伸手拍了拍。
“喂!奧蘿拉小姐?在嗎?醒醒?聊五塊錢的?”他提高了音量,對著光球喊話。
光球毫無反應。
克洛伊不甘心,又換了幾種方式:“芝麻開門?天王蓋地虎?奇變偶不變?”
“……”
依舊死寂。
退出內視狀態,克洛伊睜開眼,感覺更累了。
身體上的傷好了,可精神上的困惑壓力卻沉甸甸地壓了下來。
就在這時,“篤篤”的敲門聲響起,節奏幹脆,帶著某人一貫的風格。
沒等克洛伊應聲,門就被推開了。
蒂薇婭走了進來,她似乎剛結束與使團高層的簡短交流,身上的裙甲已經換下,穿著一身便於行動的深紅色常服,燦金色的長發隨意披散,少了幾分戰場上的淩厲,多了些居家的隨意。
她看到盤坐在地毯上的克洛伊,眉頭微挑:“你先前去哪了?到處都沒找到你。”
“出門走了走,”克洛伊保持著坐姿,仰頭看她,臉上重新掛起笑容:“感受了一下元皇城的繁華與……刺激。怎麽了,殿下?有新的安排?”
“還怎麽了?”蒂薇婭走到他麵前,居高臨下地看著他:“剛剛天上發生的事情,你沒看到?”
克洛伊眨眨眼:“看到了啊,但應該不關咱們的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