飛機上的鐘婷哭的撕心裂肺,她不知道自己做的對不對,法律規定不允許私自留存機械人,她又不忍心將復生銷毀,她覺得復生會像人類一樣想媽媽,但時間久了,忘卻這一切就好了,機械島的機械人們會聽他的話,他會有幸福的人生這些是作為母親該有的抉擇。
然而對於復生來說,母親就是她的一切,沒有了鍾婷一切都毫無意義。
一座偌大的機械島停留在海麵上,無數機械人欣賞著海上夕陽。此刻,政府根本不會想到“自由島計劃”為日後“機械王朝”的建立埋下了濃重一筆。
三星期後...
鍾婷陪同丈夫來到陽貞醫院拜見這裏的院長,目的則是優先挑選健康的原住者器官來延續自己壽命。來時林岩曾叮囑鍾婷一定要亂走,因為這裏看似是醫院,其實是處決原住者的地方。
林岩與院長客套寒暄,說了一大堆官場話,鍾婷完全沒有聽進去他們在聊什麼,她凝望窗外,看到醫院頂端銀色金屬外殼很像南極穹頂,不由得回想起曾經在南極與復生在一塊的日子。
“對不起,我要去趟衛生間。”
鍾婷趁去衛生間之際戴上口罩,來到外麵環視著周圍的一切。銀色的穹頂下就像當初南極冰雪朦朧之感,勾起自己很多回憶。
那時自己剛剛失去丈夫,復生每天依偎在自己懷中,傾聽著自己講述每天經歷的瑣事。
沉思之際,她看見不遠處一輛紅色智慧車車主,對著另一位看上去年紀。”
老者掰著手指頭說:“我還記得您是75年初調來的嗎,哎呀,都十一年了。”
“十一年了呀...”
“怎麼了?劉主任。”
“沒事,你快去吧。”
老者朝著車主擺了擺手。
隨後車內傳來一個哽咽地聲音“生日快樂。”
鍾婷知道那個人一定是原住者,今天應該就是他生命終結的一天。
忽然,身後傳來一個熟悉的男人聲音:“請問,您知道十三號樓怎麼走嗎?”
鍾婷回頭望向這個男人,她哽嚥了,搖了搖頭。
“唉,好,謝謝。我再問問別人。”
看著這老人佝僂的背影,鍾婷駐足了很久。
不久後,林岩從辦公樓裡出來了問鍾婷說,“你怎麼自己出來了,剛剛跟院長商量好了,他會給我們安排器官的。”
鍾婷依舊駐足那裏,沒有理會林岩。
看著鐘婷目視的方向,林岩問:“那是誰呀?你認識?”
鍾婷搖了搖頭,哽嚥著說:“他像我的一個朋友,我們第一次見麵時也是問我十三號樓怎麼走。算起來,如果他還活著...今天應該是他七十二歲生日...”
十三號樓內,兩位老者先後進入大廳,保安掃描了他們手臂上象徵著原住者的條形碼,螢幕上顯示的名字依次是“陳嶼(60周歲)”和“李研斌(72周歲)”。
人性是複雜的,沒有機械人那樣純粹。
那個已經被海水吞沒的世界中已故的李研斌,一生活在虛偽之中,當他第一次見到鍾婷後就被她的美貌所吸引,可知道鍾婷的年齡和左眼殘疾後就放棄追求,所以有段時間甚至想晚些去食堂,就是相與鍾婷錯開。
然而從鍾婷同事那裏知道鍾婷的家境後展開瘋狂追求,巴結鍾達,見到鍾婷父母後故意擺出不知對方如此富貴的驚訝。
不過,人是有情感的,即便是目的不純,時間久了也會真的產生情感,尤其是鍾婷懷孕那段時間,李研斌已經愛上了妻子,他想全心全意對鍾婷好。
後來當鍾婷父母去世時,李研斌忍受不了鍾婷冷落的態度,決定購買一個機械人轉移鍾婷關注點。
再後來李研斌單位新入職一個叫卓玲的女同事,李研斌對她一見傾心,可由於核戰帶來的汙染問題導致卓玲的父母患病住院,她回到請假回到鎮上照顧父母那段時間,李研斌就去世了。
另一個世界的李研斌並非忠誠,而是未等出軌就離世了,然而在鍾婷的眼裏,她所見的丈夫是深愛著自己,同甘共苦的好男人。
...
自由島上,復生等了母親好久,好久...
他日復一日地坐在島上最高點,遙望母親離去的西北方,而那個編碼為RT64的機械人則一直遠遠的看著復生,它誕生的目的就是陪伴復生,正如復生當初誕生的目的就是陪伴鍾婷。
年復一年,無論颳風下雨,嚴寒酷暑,復生始終搖晃著遠方,望眼欲穿,鍾婷始終沒來看自己。鍾婷送給自己的U盤,復生已經反覆觀看裏麵的視訊不知多少遍了。長時間的等待讓他產生了一種新的情緒,名為“孤獨”。
就這樣,三十年過去了,復生知道鍾婷不會來了...
復生走到一個沒人的房間裏,他先是把最愛的積木弄散,把每一塊別藏到房間的不同位置,然後鑽進一個壁櫥內,他關上壁櫥,十分黑暗,但他不害怕,彷彿又回到了最初剛到鍾婷家中,每天晚上要站在壁櫥內充電的場景。
在電量即將耗盡的朦朧中,他恍惚間瞥見一位身著筆挺西裝的男士正向自己走來,那正是與李研斌初次相遇的情景,那一刻,他的心中湧動著對生活無盡的憧憬與幻想。
他這才意識到自己似乎從未想過能否融入人類群體,能否被眼前的男人類喜愛。不過,他做到了。
緊接著,視線中又躍入了一隻圓滾滾的加菲貓,它在臥室門口處靦腆地窺視著自己,隨後揮舞著稚嫩的小爪子,向自己示好,那便是苗富貴——他迄今為止所見過的最惹人憐愛的貓咪。
苗富貴不僅擅長撒嬌,還出奇地乖巧,從不搗亂拆家,隻是它貪吃的習性實在令人啼笑皆非,有時竟連貓砂也不放過,一併吞入腹中。
最終,他的眼前浮現出一個溫婉美麗的女性形象,她無微不至地為他挑選新衣,購置玩具,每晚在溫馨的床笫之畔,都會輕吻他的額頭,用那柔和而充滿愛意的語調道一聲晚安。
她常常坐在舒適的椅子上,將他溫柔地攬入懷中,彷彿整個世界都融化在了這份溫暖的懷抱裡,而她則會輕聲細語地講述著自己年輕時的點點滴滴,那些關於夢想、愛與成長的故事。
她,就是他的母親——鍾婷。
如果能永遠依偎在母親懷中,該有多好啊...
“啟動遊泳模式。”
復生最後說出了這句話,這將意味著唯有自己和鍾婷說出“解除遊泳模式”他才能再次充電。此刻,他如同絕食一樣等著母親回來拯救自己,如果沒有母親,他的生活將毫無意義。
復生蜷縮在那幽暗的壁櫥一角,心中回放著過往的一生,他驚異地發現自己竟也如人類般擁有了豐富的情感世界,交織著痛苦與歡樂的雙重旋律。
他無盡地等待著,等啊等,等啊等。每一秒都似乎在拉長,他無數次地在腦海中勾勒出這樣的畫麵:壁櫥的門猛然間被推開,一束溫暖的陽光穿透黑暗,照亮他的世界,而鍾婷,那位慈愛的母親,正微笑著向他伸出手,將他從這孤寂之地解救出去。
然而,直至他體內最後一絲電量耗盡,那份渴望中的母愛與光明,卻始終未曾降臨。
就這樣,復生帶著未了的期盼與未解的遺憾,靜靜地,永遠地,告別了這個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