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什麼!”
隻見三具陰兵抬著青銅裹屍布包裹的巨物逼近——竟是陰司斬魂台!
“噹啷”一聲,裹屍布滑落,露出佈滿尖刺的黑色石台,表麵殘留著暗紅血漬。
倏忽間,四條玄冥鎖鏈自虛空射出,死死纏住陳嶼四肢,將他牢牢禁錮在原地。
與此同時,宋楠則被厲鬼們硬生生拖向斬魂台!
“不!老宋!”陳嶼目眥欲裂,嘶聲咆哮,身軀卻如被焊死般無法掙脫鎖鏈,隻能眼睜睜看著宋楠被拖走。
“老陳!”
宋楠的哭喊撕心裂肺,奮力掙紮卻在厲鬼手中顯得徒勞無力。
“老婆...”
下一秒,周遭一切驟然陷入無邊黑暗,彷彿時光倒流,又回到了陳嶼最初甦醒的那一刻。
“不...不...”陳嶼的意識仍在劇痛中沉浮...
...
“很抱歉,又一次讓你感受到失去親人的痛苦。”名叫武元培的男人的聲音再次從黑暗中傳來,“你剛剛的反應,與‘邢明淵’如出一轍。”
“邢明淵”是誰?陳嶼無暇在意。那些厲鬼又是什麼?還有那些一直躲在飛碟裡從未露麵的外星人...陳嶼混亂的思緒翻湧著。
“我記得你提到過‘虛擬世界’,那是什麼!快回答我!”陳嶼嘶吼著。
“你的物理軀體始終躺在休眠艙內,從未離開過。”武元培說道,“你從未真正‘死亡’,隻是在意識層麵完整地經曆了一次生與死的迴圈。”
陳嶼一時無法接受這荒謬的解釋,他強烈懷疑陽貞醫院的護士、保安、園區的班頭兒乃至‘外星人’都是一丘之貉,此刻或許正用某種未知技術入侵他的意識。
對!這個叫“武元培”的傢夥必定是外星人研發的AI程式,那些厲鬼、閻王統統是他們用來玩弄、折磨人類的高科技把戲!
“請不要胡思亂想。”武元培輕輕搖頭,“剛剛你所見的‘陰間使者’,實質上是宇宙龐大執行體係中,一個高效處理冗餘資料的熵增終端!
通俗地說,他們就是清理垃圾資料的‘安全衛士’。那些‘死去’的虛擬人已是無用資料,‘森羅寶殿’便是資料的回收站。
所有虛擬人,包括你所以為的‘外星人’,都隻是資料流。他們原本無法感知這些‘陰差’,是我賦予了你特殊許可權,所以你剛纔才能看見他們。”
陳嶼依舊被巨大的悲痛吞噬,對武元培的話聽的一知半解,腦子裡滿是與家人的過往。
忽然間,他驚覺自己竟能無比清晰、纖毫畢現地回憶起與家人共度每一個細節,連同當時的內心情感與思緒波動,都鮮活如昨。
“我感知到你正在回憶過去,試試回想更久遠的事,甚至……出生之前的記憶。”
出生之前?陳嶼將信將疑地追溯過往。
此刻,他能清晰地回放虛擬世界的每一段經曆,甚至能以第一視角看到三歲前的自己:父母教他說話、走路、為他起名,以及……剛剛出生時睜開雙眼的刹那。
“回想過去,回想‘精神旅行’開始前的真實過往。”武元培輕聲引導。
陳嶼竭力回想,腦中卻隻有零碎片段。
“我想起……喝下了一瓶極其難聞的藥液,然後躺進一個幽暗狹小的空間……接著,意識彷彿脫離了**,像靈魂飛躍至混沌之中。
在那裡,我‘看到’了自己將要經曆的一切,就像一場漫長的人生預習……
我看到父母教我說話走路;自己讀書成長、畢業成人;突遭父親車禍離世,舉家悲慟;後遇宋楠結為夫婦;為生計奔波勞碌,歲月催人老;親人相繼離世……最後,是兒子在病榻前照料我,直至生命儘頭。
身處那片混沌,時間流逝緩慢,彷彿度過了十個月之久。
當‘看到’自己生命終結的那一刻,我深切感受到生活的艱辛與困苦,體會到與至親永彆的不捨。我不由自主地痛哭起來……就在放聲大哭的瞬間,我出生了……”
“不!不對!”陳嶼突然嘶喊,“為什麼?!為什麼我在出生前那片混沌所‘預習’的經曆,與現實截然不同?!
我和家人都非自然死亡!我冇等到孩子出生就離開了家,然後被‘外星人’植入晶片!醒來時家人已全部遇難!”
“我很抱歉,是係統出了差錯。”武元培道,“你之所以困惑,是因為你休眠前喝了可以封印你曾在‘纖凝號’上記憶的藥液。通俗地說,它類似於孟婆湯的功效。”
陳嶼情緒激動,“說清楚些!我不能完全理解你所說的話!”
“那麼,你願意相信我的話了?剛纔你心裡不還在懷疑我是‘外星人’的AI裝置嗎?”
陳嶼歎了口氣,他意識到在這個存在麵前,任何思想都無所遁形。
“……好吧。我相信你。”
昏暗中,點點光芒漸漸彙聚,在陳嶼麵前幻化成一位約莫五十歲上下的男子。
“剛剛……是你在跟我說話?”
男人頷首,“正是我,武元培。”
“你比我想象的……年輕些。”
“年輕?”武元培笑了笑,“我已記不清自己活過多少世紀了。”
他解釋道:“你原本的經曆應是程式設定好的——也就是你所說的那十個月的‘人生預習’,‘意外’導致你擁有了不同的人生軌跡。你在醫院死亡瞬間回憶起一生的過往,實則是資料上傳的過程。”
十月懷胎是資料載入,死前的迴光返照是資料上傳,這匪夷所思的概念讓陳嶼愈發迷惑。
“等等……我不想打斷,但我的家人呢……他們也……隻是程式碼?”
“是的,很遺憾,他們也都是程式碼。”武元培確認道,“此次參與‘精神旅行’的成員共有十位:包括作為係統管理者的我,以及九位體驗者。你們都出生於平凡家庭,除了你們,虛擬世界的一切都隻是程式碼。
哦,其中一位成員名叫紀婉慈,她並非你所認識的紀婉慈,而是誕生於另一個虛擬世界的女性。”
“我記憶中的世界是虛擬的……而這樣的世界還不止一個?”陳嶼難以置信,“我在那個世界生活了六十年!我無法相信一切都是虛假的。”
“不是六十年。你的意識進入虛擬世界,僅僅六十分鐘。時間是相對的。”
“可這六十年……即便隻有六十分鐘,那些經曆卻如此真實!我為何要經曆這場毫無意義的‘精神旅行’,承受如此多的痛苦?”
武元培緩緩搖頭,“‘精神旅行’並非毫無意義,恰恰相反,它意義重大。現在,是時候讓你瞭解真實世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