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外層機甲，是什麼材質？”武玉明的聲音打破了改造室內冰冷的沉寂，他微微皺眉，目光銳利地投向機械皇那金屬質感的側影。一絲難以言喻的遲疑纏繞在他的話語裡，如同手術檯上尚未凝固的鮮血。
值不值得？這個念頭在他腦海中反覆衝撞。若耗儘心血、承受這五重地獄般的折磨換來的，不過是披掛一層尋常裝甲車級彆的鋼鐵，那這所謂的“新生”，豈非成了一個巨大的、殘酷的玩笑？他捨棄血肉之軀，所求的絕非僅僅是另一層移動的棺材板。
機械皇緩緩轉過身，那雙非人的眼瞳中，資料流如同冰封的星河般無聲流淌。他的聲音依舊平穩，卻帶著一種洞穿靈魂的穿透力，每一個字都像冰錐鑿擊在金屬板上：“就是你們上次，在彙盈科技展上，拚死也未能染指分毫的——‘墨提斯之淚’，目前已知宇宙中，硬度與能量傳導性皆登峰造極的可塑奈米黑石。”
“墨提斯之淚？”武玉明的瞳孔驟然收縮，彷彿被這名字本身蘊含的冰冷力量刺傷，“黑石…最終還是落到了你的手裡。”
“你內心的天平在搖擺，質疑這非人的苦刑是否配得上它的回報。”
機械皇彷彿直接窺探到了他翻騰的思緒，那冰冷的電子合成音帶著一絲近乎憐憫的諷刺，“或許你在想，為何不將這珍貴的黑石用於打造一支無敵的裝甲軍團，或者一艘劃時代的戰艦？
答案很簡單，武玉明，也很殘酷——由人類手指按動按鈕、神經訊號延遲傳遞所操控的戰爭機器，其笨拙與遲鈍，在你這樣的戰士眼中，恐怕如同孩童揮舞巨錘。
再精密的遠端機甲，也無法比擬意念驅動下這副與你神經末梢徹底熔接、如臂使指的軀體所帶來的絕對掌控與閃電般的反應。它將成為你意誌的延伸，你憤怒的實體化。”
他微微抬起一隻金屬手臂，一道全息投影瞬間展開，清晰地勾勒出改造完成後武玉明的輪廓。在肩胛骨的位置，一對結構精妙、如同巨大昆蟲翅翼的裝置緩緩伸展。
“看這裡，”機械皇的聲音帶上了一絲金屬摩擦般的亢奮，“‘日珥之翼’。它們由特殊的黑石衍生物構成，不僅能吸收、轉化恒星輻射，更能將澎湃的太陽之力，壓縮、塑形，化為毀滅性的高能射線，從你新生的掌心噴射而出。”
影像中，那改造體如同渺小而致命的螞蚱，在模擬的聯邦飛碟陣列中靈巧穿梭，每一次掌中射線的爆發，都精準地撕裂堅固的合金外殼。
“屆時，那些傲慢的聯邦鐵鳥，麵對你這隻擁有絕對自由與致命毒刺的‘飛蝗’，不過是移動的靶場。”機械皇冰冷的聲音裡，第一次染上了近乎狂熱的戰栗。
武玉明深吸一口氣，那動作彷彿要吸儘這改造室內所有的寒意與恐懼，聲音竭力維持著平穩，卻掩不住深處那一絲細微的顫抖：“切除…那部分大腦組織，我的記憶…那些屬於我的過去…它們，會受損嗎？”
那是他靈魂的錨點，是他之所以為“武玉明”的全部憑證。失去它們，這具強大的新軀殼，也不過是一具空洞的殺戮機器。
機械皇的金屬頭顱微微傾斜，似乎在進行某種無形的掃描。
“意識與記憶，是生命最幽深的火種，藏於量子糾纏的混沌之海，而非區區灰質所能禁錮。”
他的聲音帶著一種奇異的、近乎神諭般的篤定，“我所做的，僅僅是為你更換承載火種的容器，重塑你感知與影響現實的工具。你的記憶，你的愛憎，你靈魂深處銘刻的一切印記，都將完好無損地隨你踏入新的紀元。”
武玉明閉上了眼睛。哥哥染血的麵容、舊城區昏黃的路燈、戰火映照下破碎的理想……無數畫麵在黑暗中奔湧而過。
再次睜眼時，那僅存的、尚未被鋼化晶體覆蓋的左眼中，所有的迷茫、憤怒與恐懼都沉澱下去，隻剩下一種近乎虛無的平靜，如同風暴過後的死寂海麵。
“好，”他吐出一個字，聲音冷硬，“開始吧。”
球形密閉艙體的合金內壁光滑如鏡，倒映著中央手術檯上武玉明蒼白的輪廓。
冰冷的奈米感應環如同活物，悄無聲息地纏繞上他的腳踝，細微的嗡鳴中釋放出無形的力場。
緊接著，淡藍色的鐳射定位網格憑空浮現，精準地將他每一寸軀體都鎖定在六邊形的能量矩陣中心，如同封印祭壇上的犧牲。
右側一隻纖細的機械臂無聲探出，針尖閃爍著寒芒，精準刺入他頸側的靜脈。
冰涼的麻醉劑湧入血管的瞬間，武玉明殘存的意識如同斷線的風箏，被無儘的黑暗溫柔而迅速地吞噬。
球艙外，機械皇屹立在主控台前，雙眼驟然爆發出瀑布般的猩紅資料流，冷酷的指令穿透艙壁：“第一階段——視神經重構，同步腦域量子化！”
命令即是風暴！十二隻蟄伏的機械臂驟然暴起，化作一片銀色的死亡叢林。
其中兩隻鈦合金鉗爪以超越視覺極限的速度探出，精準無比地鉗住了武玉明右眼眶深處最脆弱敏感的神經束，如同掐斷琴絃般冷酷地將其切斷！
同一刹那，植入他後頸皮下的鎮痛晶片被啟用，表麵泛起一層詭異而深邃的靛藍色波紋，高頻振盪著，強行壓製著神經末梢因劇變而產生的、即將衝破麻醉封鎖的瘋狂抽搐訊號。
懸浮在艙內的全息投影瞬間展開一幅精密到毛細血管的三維動態腦圖。一柄無形的“奈米刀”，正沿著胼胝體的邊緣，在灰質褶皺的迷宮中冷酷推進。
每一次切割，都精確地移除1立方厘米的、負責舊視覺處理的冗餘腦組織。
令人心悸的是，在切除部位旁側，一枚米粒大小、閃爍著幽藍光芒的生物晶片，其表麵無數微孔如同貪婪的口器，瘋狂汲取著被切斷神經突觸在死亡瞬間釋放出的、如同垂死螢火般微弱卻蘊含海量資訊的生物電訊號，將其吞噬、轉化、儲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