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誠!”康塵心頭一驚,雙手抓住武玉誠的胳膊,“你……你知不知道自己在說什麼?!這是何等大事!關乎上萬弟兄的身家性命!關乎整個義軍的生死存亡!豈能兒戲?!”
武玉誠隻是平靜地迎上康塵驚駭的目光,眼神裡是前所未有的清明和堅定,那是一種放下重負後的釋然。
“是真的,康大哥。我已經反覆思量過了。不是為了逃避,而是為了……為了我自己能真正擁抱新的生活,為了給曉悅和孩子一個安穩的未來,更是為了所有跟隨我們出生入死的弟兄們……能有一條活路,一個不再是無休止廝殺的未來。這份責任,這份重擔,或許換個人來扛,纔是對所有人最好的選擇。我必須履行這個決定。”
艙內的空氣彷彿凝固了,隻剩下引擎單調而沉重的轟鳴,像在為這個重大的決定擂鼓。
康塵緩緩鬆開手,他強迫自己冷靜下來,聲音恢複了表麵的平靜,但眼底深處翻湧的波瀾卻暴露了他內心的極度忐忑:“那……你想把位置傳給誰?”每一個字都問得異常艱難。
武玉誠的目光投向舷窗外深沉的夜色,似乎在回憶著什麼,片刻後,他清晰地說道:“嚴大哥。嚴鐵山。當初推選領袖時,他的票數僅次於我。他為人沉穩,經驗豐富,在軍中威望極高,行事……也比我更懂得權衡利弊。康大哥,你……會支援我這個決定吧?”
“嚴雷……”康塵的眉頭瞬間擰成了一個死結,一股冰冷的寒意從腳底直沖天靈蓋,臉上最後一絲血色也消失殆儘,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極其複雜的神情——有難以置信,有深重的憂慮,甚至……還有一絲不易察覺的、被壓抑的強烈失落!
“警報!後方發現高速目標!兩架!是聯邦軍的‘獵隼’式軍用戰機!正急速向我艇逼近!距離不足五公裡!!”駕駛員淒厲的警報聲如同冰錐,瞬間刺破了艇艙內凝重的氣氛!
幾乎在同一時刻,在遙遠夙塢基地的一間簡陋卻整潔的房間裡。
“呃啊……!”深夜,熟睡中的江曉悅突然被一陣劇烈的、如同刀絞般的腹痛驚醒。她本能地蜷縮起身體,額頭上瞬間沁出細密的冷汗。
起初,她以為是臨產前的普通陣痛,強忍著冇有出聲。然而,那疼痛如同洶湧的潮水,一波比一波猛烈,毫不留情地撕扯著她的神經,讓她幾乎無法呼吸。
幾番掙紮,汗水已浸透了單薄的睡衣,她終於顫抖著伸出手指,按下了床邊那個紅色的、簡易的警報器按鈕。
尖銳的蜂鳴聲劃破了基地夜晚的寧靜。
隔壁房間的門被猛地撞開!廖穎甚至連外套都來不及披上,隻穿著單薄的睡衣就驚慌失措地衝了進來,撲到床邊:“曉悅!曉悅你怎麼了?哪裡不舒服?!”
“穎姐……我……我肚子……好疼啊……疼得要裂開了……”江曉悅的聲音因為劇痛而斷斷續續,臉色慘白如紙,汗水將額前的髮絲黏成一綹一綹,她死死抓著身下的床單,指節因用力而泛白,身體因劇烈的疼痛而扭曲成弓形,每一次宮縮都讓她發出壓抑不住的痛呼,“感覺……感覺好像……孩子……孩子要出來了!啊——!”
“天哪!怎麼會這樣?!預產期明明還有好幾周!”廖穎瞬間慌了神,看著江曉悅痛苦的模樣,手足無措,“是早產!肯定是早產了!你堅持住!堅持住!我……我這就去叫醫生!馬上!”
她語無倫次地說著,轉身就要往外跑,卻被江曉悅死死抓住了手腕。
“穎姐……彆走……我好怕……”江曉悅眼中充滿了恐懼和無助,淚水混合著汗水滑落。
“雲鷂號”飛艇內,刺耳的警報聲和駕駛員絕望的嘶吼交織在一起:
“規避!快規避!他們鎖定我們了!!”
“來不及了——!!”
話音未落!
轟——!!!
一聲震耳欲聾的巨響伴隨著劇烈的火光在飛艇右舷猛然炸開!整艘飛艇如同被一隻無形的巨拳狠狠擊中,發出令人牙酸的金屬撕裂聲!艇身瞬間失去了平衡,瘋狂地向左側傾斜、翻滾!巨大的慣性將沉睡的武玉明像破麻袋一樣狠狠甩離座椅,撞在冰冷的金屬艙壁上!
“啊——!”本在熟睡的武玉明被劇痛和驚恐徹底驚醒,他狼狽地爬起來,頭暈目眩,隻感覺天旋地轉,耳中嗡嗡作響,“怎麼了?!發生什麼事了?!!”
“右翼中彈!我們被擊中了!!”副駕駛的聲音帶著哭腔,鮮血從他的額角汩汩流下。
“穩住!穩住方向舵!!”主駕駛員目眥欲裂,雙手死死抓住劇烈抖動的操縱桿,拚儘全力試圖控製這頭失控的鋼鐵巨獸。
然而,禍不單行!緊隨其後的兩架“獵隼”戰機如同聞到血腥味的鯊魚,機腹下火舌狂噴,密集的機炮子彈如同死亡的暴雨,瘋狂地傾瀉在飛艇已經受損的艇身上!
劈裡啪啦的撞擊聲如同爆豆,艇艙內碎片橫飛,濃煙瀰漫!
“通訊!快聯絡黑鴉號!請求緊急支援!告訴他們我們在斷悟嶺!重複!斷悟嶺!!”武玉誠在劇烈的顛簸和刺耳的警報聲中,對著通訊器聲嘶力竭地大吼,同時拔出了腰間的配槍,眼神銳利如鷹。
“明白!正在呼叫……黑鴉!黑鴉!這裡是雲鷂!我們在斷悟嶺上空遭遇聯邦戰機伏擊!嚴重受損!請求接應!重複!斷悟嶺!!”通訊兵的聲音帶著絕望的顫抖。
駕駛員用儘全身力氣蹬舵,飛艇拖著濃煙和火焰,如同垂死的巨鳥,艱難地朝著斷悟嶺那如同巨劍般的山體方向俯衝,試圖利用複雜的地形擺脫追擊。然而,就在他們即將衝入斷悟嶺密林上空之際——
噗噗噗噗——!
下方漆黑的密林中,突然毫無征兆地噴射出數道致命的火舌!隱藏的聯邦防空炮陣地開火了!大口徑高射炮彈帶著淒厲的尖嘯,精準地撕裂了飛艇脆弱的腹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