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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最後的航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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監控螢幕裡,蓄風之城那亙古沉默的鋼鐵外牆正經曆著令人窒息的變異。

磚石如同腐朽的樹皮般剝落,其下,粗壯如巨蟒的神經束在黑暗中瘋狂搏動,熒藍光芒在每一次搏動中明滅不定,像一顆被強行暴露在外的、畸形的心臟。

整座城堡在呻吟中扭動,彷彿沉眠地底的巨獸被刺穿鐵釘驚醒。無數散發著幽藍熒光的觸鬚,如同深海怪物的肢體,從牆體深處每一道猙獰的裂縫中瘋狂蔓延、纏繞,死死吸附在黑鴉號佈滿傷痕的艦體上,貪婪地吮吸著它的鋼鐵與能量。

冰冷的金屬外殼在那些活物般的纏繞下發出不堪重負的悲鳴。

艦橋主舷窗前,嚴雷的瞳孔被舷窗外扭曲的時空死死攫住。黑鴉號能量護盾與城堡無形力場劇烈碰撞,激起的波紋不再是漣漪,它們狂暴地擴散、疊加,最終在天穹之上炸裂成一片覆蓋了整個視野的、巨大而動盪的光之帷幕。

極光不再是柔美的緞帶,它們瘋狂扭動、撕裂,如同天神揮舞的染血戰旗。

天空本身彷彿成了兩塊被巨力撕扯的破布,在無聲的咆哮中變形、碎裂,露出其後更加幽深混沌的虛無——那是兩頭無形的宇宙巨獸,正用利爪和獠牙,在空間的幕布上瘋狂爭奪著彼此的疆域。

“黑鴉號……這是要撞開那力場嗎?”

水豚的聲音乾澀得如同砂紙摩擦,眼前這超乎想象的恐怖一幕,將他全身的毛髮瞬間從驚炸狀態抽空了所有生氣,軟塌塌地伏貼下去。一股源自生命本能的冰冷恐懼,從尾椎骨瞬間凍透了他的四肢百骸。

“嗡——嗡——”密集如蝗群的引擎嘶鳴撕裂了空氣。無數聯邦無人機如同嗅到血腥的金屬水蛭,從城堡每一個張開的“傷口”中蜂擁而出,鋪天蓋地,瘋狂地撲向被熒光觸鬚纏繞的黑鴉號。

它們不需要開火,隻是憑藉著令人絕望的數量,用冰冷的合金軀體死死“粘”在艦體上,覆蓋了一層又一層,貪婪地啃噬著戰艦的防護。義軍後方戰艦火力全開,密集的光束編織成毀滅之網射向那片不斷增殖的金屬烏雲,炸開的火球如同盛放的死亡之花。

然而,仍有悍不畏死的無人機穿透了火力封鎖,如同附骨之疽,死死貼在黑鴉號的裝甲上,然後——自爆!沉悶的爆炸聲此起彼伏,每一次爆炸都伴隨著艦體的劇烈痙攣和裝甲碎片如雨般飛濺。

“立刻棄艦!快!快!快!”嚴雷的吼聲像瀕死野獸的咆哮,每一個字都撕裂著他的聲帶,帶著血腥味在劇烈震顫的艦橋內炸響,壓過了所有警報和爆炸的轟鳴。

命令如同電流擊穿了凝固的恐懼。小猴敏捷地躍上大發的肩頭,小小的爪子深深嵌入他肩部的作戰服。

小瑞星、魅蝶、煙鬼……倖存的船員們化作一股決堤的求生洪流,衝向通往救生艙的狹窄通道。

魅蝶一邊狂奔,一邊用力拍打煙鬼後背作戰服上剛剛濺落的、正嘶嘶作響的幽藍火焰,每一次拍打都帶著驚惶的力道。煙鬼咬著牙,悶哼著承受,腳步絲毫不敢停頓。

“地中海!還在做什麼?!快走!!”嚴雷猛地轉身,充血的眼睛死死盯住那個依然穩坐在主駕駛位上的身影。他的呼喊幾乎耗儘了肺裡所有的空氣,聲音嘶啞得如同破舊的風箱。

“彆管我!再不走來不及了!”地中海頭也冇回,聲音低沉卻異常穩定,每一個字都像經過千錘百鍊。那雙佈滿歲月刻痕的手,依舊穩穩地搭在控製桿上,指關節因用力而發白。

對他而言,這艘戰艦早已不是冰冷的機器,而是他生命的延伸,是他靈魂的錨點。生,同航;死,同葬。

嚴雷讀懂了那背影裡蘊藏的千言萬語和不容更改的決絕。一股混雜著悲愴、憤怒和無力感的劇痛猛地攫住了他的心臟,像一隻冰冷的鐵手狠狠攥緊、揉捏。

那是看著同生共死的兄弟,平靜地走向生命終點的、無法言說的撕裂之痛。

轟——!

又一輪自爆攻擊在艦體腹部炸開,劇烈的衝擊波讓整艘戰艦如同被巨人攥在手中狠狠搖晃。

伴隨著令人牙酸的金屬撕裂聲,後艙那厚重的醫療室艙體,竟被狂暴的能量生生撕離艦體,如同斷線的風箏,翻滾著、燃燒著,向下方那片混亂焦灼的大地墜落下去!

劇烈的晃動中,地中海猛地回頭,目光穿透瀰漫的煙塵和閃爍的紅光,精準地落在正要衝進逃生通道的嚴雷臉上。他的聲音不大,卻清晰地穿透了所有噪音:“嚴隊!照顧好小猴!”那眼神裡,是托付,是訣彆,更是一種塵埃落定的平靜。

話音未落,他佈滿老繭的手指已重重拍在主控台那個鮮紅的緊急彈射按鈕上。

嗡鳴聲中,艦橋兩側的逃生艙口瞬間彈開,數道熾白的尾焰噴射而出,將承載著最後希望的救生艙推離這艘燃燒的鋼鐵墳墓。

“柳茹薔!”水豚的嘶吼變了調,眼睜睜看著那承載著醫療室的巨大殘骸翻滾墜落,他全身剛剛伏貼的毛髮再次因極致的驚駭而根根炸立,如同遭遇天敵的刺蝟。

他腦子裡一片空白,隻剩下一個名字在瘋狂燃燒——小河馬!那個總在醫療室裡笨拙又努力地照顧著大家的小河馬!

黑鴉號,這艘傷痕累累的鋼鐵巨獸,此刻卻爆發出前所未有的狂暴力量。

它掙脫了更多纏繞的觸鬚,碾碎了更多撲上來的無人機,龐大的艦體帶著一種令人心膽俱裂的、一往無前的決絕,繼續向著蓄風之城的心臟——那座巍峨的高塔——狂野地突進!

艦體內部不斷傳來令人心悸的金屬哀鳴,彷彿一頭垂死的鋼鐵巨獸,正用它最後的力量,狠狠咬碎一顆光芒璀璨的水晶巨卵。大塊大塊扭曲變形的裝甲板從艦體上剝落、飛散。

艦橋主觀察窗那厚重的複合玻璃再也承受不住內外交加的恐怖壓力,瞬間佈滿了蛛網般的裂紋,彷彿下一秒就要徹底崩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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