彷彿呼應著他的話語,就在母艦編隊開始緊急降低高度,準備投放地麵部隊的同時。在遠離戰場中心,一片隱蔽的丘陵地帶,五架造型奇特、如同巨大鑽地鼴鼠的裝甲載具,尾部噴口閃爍著幽藍的地熱等離子流,悄無聲息地鑽入了鬆軟濕潤的地層,消失在地表。
這正是武玉誠手中最後的奇兵——“遁地編隊”!每架遁地機都裝載著威力巨大的脈衝乾擾彈和十名最精銳的滲透突擊隊員。
當初義軍能攻破以電磁防禦著稱的“雷盾天穹”基地,正是依靠這種出其不意的地下突襲戰術。
指揮艦橋內,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盯著一個獨立的通訊螢幕和地質掃描圖。
代表遁地機的光點在地下深處快速而穩定地向著蓄風之城的方向掘進。氣氛緊張得幾乎能擰出水來。每一秒都像一個世紀那麼漫長。
“報告,我們已經抵達城堡正下方,垂直深度約一百米。準備上浮……”
通訊裡傳來隊長沉穩的聲音,讓所有人精神一振!有希望!
“……等等!不對!挖掘臂遇到異常阻礙!不是岩石……是某種超高強度複合材料!鑽頭無法穿透!重複!無法穿透!……該死!熱訊號異常!我們被鎖定了!是地下防禦……轟隆!!!滋滋滋……”
聲音戛然而止!螢幕上代表遁地機的五個光點,在同一時間,猛烈閃爍了一下,然後徹底消失!地質掃描圖上,隻留下五個代表劇烈能量衝擊和結構坍塌的紅色訊號源!
“……冇了。”負責監控的操作員聲音乾澀,帶著哭腔。
武玉誠閉上雙眼,身體幾不可察地晃了一下,手背上青筋暴起,指甲深深掐進了掌心,汗水混合著血絲滲出。他明白了……一切都明白了。難怪機械皇要選擇在素北軍區地下一千米的深度引爆那顆該死的核彈!
他不僅是要摧毀可能的抵抗力量,更是要用這毀滅性的爆炸,徹底摧毀義軍慣用的、也是最具威脅的遁地突襲戰術的可行性!
他早就料到義軍會故技重施,所以早早就在蓄風之城地下深處,構築了這道由超高強度複合材料構成的、無法鑽透的“歎息之壁”,並佈設了致命的反滲透防禦係統!
一千米的深度,足以讓聯邦的探測裝置忽略掉這些隱蔽的防禦工事,而更淺的深度,則可能被警惕的義軍提前發現端倪。
“哎呀!!這可咋辦!!”水豚發出一聲悲鳴,癱坐在椅子上,身上的毛徹底失去了光澤,蔫蔫地耷拉著,小眼睛失去了神采,隻剩下無儘的絕望,“這可怎麼辦啊!天上地下,前路後路……全他媽是死路啊!”
武玉誠猛地睜開眼,眼中佈滿了駭人的血絲,如同受傷的困獸。他緩緩鬆開緊握的拳頭,掌心一片血肉模糊的黏膩。
巨大的傷亡數字如同冰冷的毒蛇,噬咬著他的心臟。素秋軍區緊鄰著富庶的彙盈行省,那是機械皇重要的兵源和物資基地。一旦讓彙盈的援兵抵達……義軍將被徹底包圍,絞殺殆儘!
“我們冇有退路!也冇有時間了!”他的聲音嘶啞,卻帶著一種破釜沉舟的、近乎瘋狂的決絕,目光掃過艦橋內每一張或絕望、或悲憤、或麻木的臉,“素秋緊臨彙盈!援兵的先頭部隊可能已經在路上了!必須!在日落之前!拿下這裡!否則,所有犧牲都將毫無意義!所有希望都將徹底熄滅!”
他深吸一口氣,胸膛劇烈起伏,彷彿要將所有的猶豫、恐懼和那沉重的、如同山嶽般壓來的愧疚感(為了突破,他付出的代價太大了)強行壓下。
他知道,這道命令下達,意味著更多的鮮血將染紅這片土地。但此刻,他已彆無選擇。
“傳我最高指令!”武玉誠的聲音通過戰術頻道,如同冰冷的鋼鐵洪流,瞬間蓋過了戰場所有的喧囂、爆炸和哀嚎,傳達到每一艘戰艦、每一輛戰車、每一個士兵的耳中:
“全體母艦編隊及‘黑鴉號’!即刻進入預設掩護陣位!能量護盾最大功率展開!所有近防炮係統啟用!一旦偵測到敵方無人機脫離其防禦護盾範圍,立即執行飽和式精準火力打擊!將其撕碎在空中!”
“所有地麵裝甲集群——‘磐石’、‘怒濤’、‘裂地’兵團!放棄遠端火力打擊!按第三號強攻預案——‘破城槌’!展開!飽和式!突擊!”
最後的命令,如同點燃炸藥桶的火星!
“黑鴉號”巨大的艦體率先調整姿態,厚重的能量護盾泛起密集的漣漪,如同巨龜昂起了頭顱。
其餘二十七艘母艦緊隨其後,龐大的身軀橫亙在衝鋒部隊前方,構築成一道臨時的鋼鐵屏障。腹部的巨型艙門在液壓係統的咆哮中轟然洞開至極限!
緊接著,是震撼大地的轟鳴!
數以千計的裝甲載具——重型攻城坦克、突擊裝甲車、運兵機甲、甚至臨時加裝了厚重合金撞角和震盪鑽頭的工程機甲——如同決堤的鋼鐵洪流,從母艦腹部的坡道和投放口,轟然傾瀉而出!
引擎的怒吼彙聚成震耳欲聾的戰爭咆哮,履帶和負重輪碾過泥濘焦土,捲起遮天蔽日的煙塵!
冰冷的鋼鐵洪流,帶著一往無前、玉石俱焚的氣勢,朝著那座如同天塹般橫亙在前方、閃爍著冰冷能量護盾光芒的蓄風之城城牆,發起了最原始、最慘烈、也最絕望的衝鋒!
熱武器在敵人詭異而強大的防禦體係前已然失效。能量護盾的悖論讓他們無法保持護盾靠近。關閉護盾進行遠端攻擊?那無異於自殺。
唯一的辦法,就是像古代戰爭中那些扛著雲梯、推著衝車的勇士一樣,用血肉之軀和鋼鐵洪流,硬生生地穿越那層致命的能量護盾屏障,衝上城牆,進行最血腥的接舷戰!
這是用生命和鋼鐵,去填平科技鴻溝的悲壯之路。每一個駕駛員和士兵都明白,衝過護盾的那一刻,就是他們暴露在敵人所有直射火力下的死亡時刻。但冇有一個人退縮。
引擎在咆哮,履帶在飛轉,鋼鐵的意誌在暴雨和硝煙中燃燒。目標隻有一個——城牆!突破它!或者,死在衝鋒的路上!
武玉誠站在艦橋最前端,如同一尊冰冷的雕塑,看著全息投影上那片代表著義軍最後力量的、密密麻麻湧向死亡之牆的綠色光點。每一個光點的熄滅,都讓他的心臟抽搐一下,那份讓出王位的巨大愧疚,如同毒藤,在這一刻深深地紮根、瘋長。
這場強攻所付出的鮮血代價,將成為他餘生永遠無法卸下的十字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