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之後。
墨璃平原邊緣,一支由各色機甲、改裝戰車、運兵卡車以及少數幾架塗裝斑駁、但氣勢洶洶的武裝旋翼機組成的混合部隊,在初升朝陽的映照下,如同一條沉默的鋼鐵洪流,朝著武皇山的方向滾滾開進。
這是程莫良死後,被打散的義軍首次集結起成規模的兵力,主動發起的反擊作戰,代號——“破曉”。
經過周密的籌劃與激烈的爭論(最終武玉誠的“奪資源”戰略占據了上風),作戰方案得以確定。
鑒於左安及其部下剛剛經曆慘敗和長途跋涉,亟需時間恢複元氣;而康塵的大部分精銳兵力仍需要駐守戰略要地夙塢,防備聯邦可能的反撲;因此,此次進攻武皇山的主力,正是自山貓島追隨武玉誠而來的那批悍勇匪兵。他們熟悉山地作戰,作風剽悍,正是攻堅的尖刀。
作戰部署也體現了武玉誠的用兵風格:簡潔、直接、追求最大沖擊力。
正麵強攻:由武玉誠親自坐鎮指揮,其弟武玉明擔任先鋒,率領最精銳的空中突擊力量(包括數架加裝了重火力的旋翼機和少量繳獲的聯邦輕型攻擊機),從正麵吸引敵軍火力,強行撕開防線。
右翼奇襲:康塵與左安(主要負責協調指揮)則統領相對靈活的機甲部隊,利用山勢掩護,計劃從武皇山防禦相對薄弱的右翼實施隱蔽穿插,進行出奇製勝的突襲,打亂敵方部署。
左翼壓製:火力強大的黑鴉號,則負責從左翼發起猛烈的炮火覆蓋和壓製性進攻,形成三麵夾擊之勢,務求一舉擊潰守軍,奪取礦區。
武皇山,這座以蘊藏豐富戰略金屬礦藏而聞名的險峻山脈,在情報中被描述為聯邦軍重點防禦的堡壘。
程德在此駐紮了至少一個加強營的精銳兵力,配備了完備的地麵防空係統、堅固的碉堡群以及相當數量的裝甲單位。義軍上下,從武玉誠到最底層的士兵,都做好了打一場硬仗、惡仗的準備。空氣中瀰漫著大戰前的緊張與肅殺。
然而,當武玉誠和武玉明率領的空中突擊隊率先抵達武皇山主礦區外圍空域時,預料中的猛烈防空火力網並未出現。高空中俯瞰下去,下方的景象讓所有飛行員都倒吸了一口冷氣,一股詭異的寒氣順著脊椎爬升。
死寂!
整個礦區外圍防禦陣地,籠罩在一片令人不安的死寂之中。預想中高聳的防空塔、密佈的碉堡、遊弋的裝甲車……此刻全都化為了一片觸目驚心的廢墟!
焦黑的、扭曲的金屬骨架是防空塔殘留的軀殼,如同被巨力硬生生折斷的枯樹。地麵上,密密麻麻佈滿了巨大的彈坑,像是醜陋的瘡疤。
更令人心驚的是那些散落在焦土上的裝甲載具殘骸——坦克的炮塔被整個掀飛,扭曲的炮管無力地指向天空;步兵戰車被撕裂,車體像被揉爛的紙盒,邊緣呈現出高溫熔融後又凝固的猙獰形態;一些輕型裝甲車的殘骸甚至被某種難以想象的巨大力量拍扁,嵌入地麵。
冇有硝煙,冇有火焰,隻有一種大戰剛剛結束、餘溫尚未散儘的毀滅氣息。空氣中,似乎還殘留著臭氧和熔融金屬的刺鼻氣味。
“這……這他孃的是怎麼回事?”武玉明的聲音通過加密頻道傳來,充滿了難以置信的驚愕,“哥!我們情報有誤?還是……聯邦軍在我們來之前,就被人給……端了?”眼前的景象太過震撼,遠超一場常規戰鬥所能造成的破壞。
武玉誠駕駛著作為指揮節點的改裝攻擊機,銳利的目光如同鷹隼般掃視著下方地獄般的場景。他心中的驚疑不比弟弟少,但常年刀口舔血養成的本能讓他瞬間壓下了震驚,隻剩下冰冷的警惕。
他迅速檢查了機載偵測裝置,反饋的資訊同樣詭異:無大型生命訊號,無主動雷達掃描,無能量武器充能跡象……整個區域如同一片電子墳場。
“不管對方是誰,用了什麼手段,是聯邦的障眼法還是真有第三方勢力介入……”武玉誠的聲音冷峻如鐵,下達命令,“小心為上!空中編隊保持高度警戒,火力鎖定可疑目標!玉明,跟我下去看看!其他人空中掩護!”
兩架塗裝著山貓標誌的攻擊機小心翼翼地脫離編隊,降低高度,選擇在一片相對平坦的、佈滿熔融金屬殘骸和巨大爪印狀深坑的空地上緩緩降落。旋翼捲起的狂風吹起地麵的灰燼,形成一片片黑色的煙塵。
武玉誠和武玉明跳出機艙,腳踩在尚有餘溫、踩上去發出輕微“滋滋”聲的焦土上。濃烈的金屬燒灼和某種難以言喻的蛋白質焦糊味混合在一起,衝入鼻腔。
武玉明端著自動步槍,警惕地環顧四周,眼前的景象比空中俯瞰更加震撼。他踢開一塊半熔化的裝甲板,下麵赫然壓著一隻焦黑的、戴著聯邦製式手套的斷手。“哥……這……這到底是什麼東西乾的?”他的聲音帶著一絲顫抖。
武玉誠冇有回答,他迅速給自己的重型機槍上了膛,發出清脆的“哢嚓”聲,眼神銳利如刀,掃視著周圍如同被巨獸蹂躪過的廢墟。“保持隊形,注意警戒點!不管對方是什麼,絕不可能是朋友!”他低吼道。
跟隨他們降落的十幾名精銳衛兵立刻散開,以兩兄弟為核心形成防禦圈,黑洞洞的槍口指向四周每一個可能藏匿危險的角落,氣氛緊張到了極點。
就在這令人窒息的死寂中,一陣異響陡然傳來!
那聲音沉悶、厚重,帶著一種令人牙酸的金屬摩擦和液壓運轉的噪音,彷彿來自地底深處,又像是從廢棄的巨型引擎內部發出,在瀰漫著硝煙與死亡氣息的廢墟間迴盪、震顫。
它不像是人類機械的轟鳴,更像某種沉睡的遠古巨獸在深淵中甦醒,發出的第一聲宣告。
所有人的神經瞬間繃緊到了極致!槍口如同嗅到血腥味的鯊魚,齊刷刷地轉向聲音來源的方向——一片由倒塌的巨大合金梁柱和扭曲的裝甲板形成的、如同怪獸巢穴般的廢墟堆深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