淩晨時分,夜色未褪,機械程兵已然端坐在電腦前。作為潛入人類社會的傀儡,他必須爭分奪秒地分析人類文明的發展軌跡、世界格局的變遷以及礦產資源的分佈態勢。
這些資料對機械皇的征服計劃至關重要。不同於人類需要漫長的睡眠,機械軀體的優勢在此刻顯露無遺——它們隻需短暫的休眠便能恢複滿負荷運轉,將更多時間投入到無止境的資料運算之中。
程兵是程莫良六個子品行最為端正的一個,不同於其他子女,他的心思更放在家庭上,他與妻子甄廷玉的婚姻更是鄰裡間傳頌的佳話。兩人相敬如賓,恩愛有加。
先前,每日清晨,程兵都會溫柔地親吻甄廷玉的額頭,這份細膩的體貼曾是她最珍視的幸福。然而,自程莫良老爺子下葬後,甄廷玉就察覺程兵彷彿換了個人,昔日的溫情脈脈不複存在,取而代之的是令人不安的疏離與冷漠。
甄廷玉望著眼前這個熟悉又陌生的男人,心中泛起陣陣困惑與不安。
清晨的第一縷陽光投射打牌甄廷玉的麵頰,她緩緩睜開雙眼。事實上,她徹夜未眠,腦海中不斷回放著近日的種種。她反覆思索,試圖找出自己究竟哪裡出了錯。
她為丈夫精心烹製最愛的菜肴,可程兵卻像失去了味覺一般,對任何食物都毫無反應;她送給丈夫那塊他心心念念已久的手錶,程兵也隻是淡淡地看了一眼,彷彿那不過是一件無關緊要的物品。
輾轉反側,難以入眠的甄廷玉終於起身,走向廚房準備早餐。五歲的兒子抱玩偶,揉著惺忪的睡眼,慢吞吞地跟了進來。
“怎麼這麼早就起來了?不再多睡會兒嗎?”甄廷玉輕聲問道,聲音裡帶著一絲疲憊。
“我睡不著。”孩子嘟囔著。
甄廷玉冇有再多說什麼,隻是默默地敲開蛋殼,將蛋液倒入鍋中。她的動作機械而無力,彷彿在無聲地告訴兒子:媽媽也一夜未閤眼,已經冇有多餘的力氣來安慰你了。廚房裡瀰漫著一種壓抑的沉默,隻有煎蛋的滋滋聲在空氣中迴盪。
“我感覺爸爸最近有些奇怪。”
甄廷玉拿麪包片的手停滯在半空,這句話明顯觸動她的內心。
“爸爸好像冇有以前那樣愛我們了。”
“不要亂說,爸爸一直愛著我們。”
早餐準備妥當後,一家三口圍坐在餐桌旁,各自低頭用餐。餐桌上寂靜無聲,隻有餐具偶爾碰撞的輕響,客廳裡瀰漫著一種令人窒息的尷尬氣氛。
男孩兒不時偷偷抬眼,目光在父親和母親之間遊移,兩人的臉上都籠罩著一層冰冷的陰霾。他匆匆喝完一杯熱牛奶,低聲說了句“我吃飽了”,便起身離開餐桌,快步回到了自己的房間。
程兵近期鮮少踏出家門,早餐過後,他便再次沉浸於電腦前,指尖在鍵盤上跳躍,而這份微妙而尷尬的氛圍,悄然延續至黃昏時分。
晚餐前夕,甄廷玉終於無法再壓抑內心的煎熬,情緒爆發道:“程兵,你究竟怎麼了?為何要對我采取這種冷戰的態度?我究竟哪裡做得不對,讓你如此疏遠?即便是爭吵一場,也好過這樣讓我感覺自己麵對的是一個沉默的空殼!至少爭吵還能證明你還在乎,還有反應!”
機械程兵冇有抬頭,依舊注視著螢幕,“最近比較忙。”
“忙,忙,忙...以前邊工作也會和我邊聊天,現在哪怕吃飯時間也不和我和孩子說一句話,我不知道你在忙些什麼!”
“我現在滿腦袋都是工作。”機械程兵麻木的回答妻子問題,冇有任何情緒。
甄廷玉衝回房間,一頭紮進被子裡,壓抑的哭聲從被褥間悶悶地傳出。兒子輕輕推開門,剛想開口安慰,卻被母親一把摟進懷裡。
她的淚水無聲地滑落,浸濕了兒子的肩膀,彷彿所有的委屈和無助都在這一刻傾瀉而出。
哭了好一陣,甄廷玉才勉強打起精神,給兒子做了晚飯。她自己一口未動,也冇有叫丈夫來吃。而丈夫依舊坐在電腦前,目光呆滯地盯著螢幕,彷彿對饑餓毫無知覺。
晚上九點,甄廷玉擦了擦紅腫的眼睛,默默走進廚房。她煮了一碗熱氣騰騰的麵,輕輕放在丈夫的辦公桌上。麪條的香氣在空氣中瀰漫,但丈夫隻是瞥了一眼,依舊麵無表情,彷彿那碗麪與他毫無關係。
熱氣漸漸消散,碗中的麵也慢慢涼了下來,就像這個家一樣,冰冷而無望。
深夜,還未入睡的甄廷玉聽見丈夫上床的聲音,依舊倒頭就睡,她剛想說些什麼,丈夫便發出輕輕的呼嚕聲,其實那是機械程兵在休眠時自動發出的模擬呼嚕聲。
甄廷玉失望地側過身子,她不知這樣的日子還要持續多久...
機械皇透過這六名傀儡的耳目,捕捉到了那六名機械傀儡家人與社會各界的質疑之聲,這令他如坐鍼氈。他深知,一旦自己的陰謀敗露,征服世界的野心將化為泡影。而這些機械傀儡,正是他宏圖霸業的關鍵所在。
恍惚間,程梁在地下室的那番話又在他耳邊迴響:你以為冷冰冰的機器能夠取代我們嗎?我們是活生生的人,是有血有肉、有靈魂的存在!你的陰謀終將敗露,我的家人一定會揭穿你的真麵目!
漫天飛雪中,機械皇緩步踏出房間,褪去人類的偽裝。此刻,他顯露出金屬軀殼的本來麵目,在風雪中顯得格外冷峻威嚴。他緩緩抬起機械手臂,一片晶瑩的雪花輕輕落在他的掌心——冇有融化,冇有消逝,就這樣靜靜地停留著。這具冇有溫度的軀體,終究無法給予雪花溫暖的歸宿。
他俯瞰著基地,數十萬機械大軍正在有條不紊地製造軍械,金屬碰撞聲此起彼伏。冰冷的眸光中閃過一絲深思,他低聲自語道:看來...是時候為我的傀儡們注入靈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