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眼兒!”
晨霜連滾帶爬地撲過去,喉嚨裡發出野獸般的嚎叫,雙手顫抖著將戰友破碎的身軀緊緊摟入懷中。
六眼兒的臉龐因失血而呈現出一種死寂的灰白,嘴唇無力地翕動著。
晨霜的目光死死鎖在那張熟悉卻生機迅速流逝的臉上,巨大的懊悔如同毒蛇噬咬心臟。
就在片刻之前,自己還因急躁而對他厲聲吼叫,如今卻隻能徒勞地抱著他,眼睜睜感受著那溫熱的生命正從指縫間無可挽回地消逝。
六眼兒艱難地喘息著,每一次吸氣都伴隨著胸腔深處拉風箱般的雜音,每一次呼氣都帶出細碎的血沫,噴濺在晨霜染血的衣襟上。
他拚儘最後一絲力氣,渙散的目光似乎想聚焦在晨霜臉上,嘴角極其艱難地向上扯動,牽出一個破碎而微弱的笑容。
“下輩子……”他嘴唇囁嚅,聲音細若蚊蚋,卻帶著一種奇異的、近乎解脫的輕鬆,“吃麪時……一定……要……就著……大蒜……”
話語未儘,那點微弱的笑意便徹底凝固、僵硬。
他眼中最後一點微弱的光,如同被風吹熄的殘燭,倏然熄滅。所那具剛剛還溫熱的身軀,在晨霜懷裡驟然沉重、冰冷下去,隻剩下硝煙與血腥混合的死亡氣息。
悲慟尚未完全吞噬晨霜,戰場的絞肉機卻毫不留情地繼續運轉。
身邊,又一名戰士被重機槍狂暴的彈雨攔腰掃過,身體如同脆弱的布偶般撕裂開來;另一側,噴火器猙獰的火龍席捲而過,淒厲的慘叫聲戛然而止,隻留下一具瞬間焦黑蜷縮、麵目全非的人形焦炭。
聯邦軍的戰象坦克如同披著鋼鐵重甲的遠古巨獸,履帶碾壓著斷木和屍體,發出令人牙酸的嘎吱聲,勢不可擋地向前推進。
其後,數千名聯邦步兵如潮水般湧來,裝甲車的炮口閃爍著冷酷的寒光,鋼鐵與殺戮的洪流,正要將這最後的抵抗徹底碾碎!
目睹戰友接二連三在眼前化為血泥與焦炭,一股滾燙的、足以焚燬理智的岩漿在晨霜的胸腔中轟然爆發!
那岩漿灼燒著他的神經,驅散了恐懼,隻剩下最原始、最暴烈的毀滅衝動!
晨霜雙眼赤紅,如同被逼入絕境的孤狼,竟迎著那鋼鐵巨獸的炮口,如同離弦的血箭般猛衝過去!
他的身影在瀰漫的硝煙與火光中顯得渺小而決絕,帶著同歸於儘的瘋狂!
獅人和僅剩獨臂的水豚被這瘋狂的衝鋒所點燃,口中發出震天的怒吼,眼中燃燒著同樣不屈的火焰,緊隨其後,如同撲火的飛蛾,決絕地撞向死亡的深淵。
“掩護他們!”
後方,大小武、袁立山和殘餘的義軍戰士們嘶吼著迴應。
他們依托著燃燒的樹乾、翻倒的車輛殘骸,用最後的力量構築起一道搖搖欲墜卻異常堅韌的火力線。
重機槍噴吐出複仇的火焰,憤怒的子彈交織成一片灼熱的死亡之網,瘋狂地潑灑向坦克炮塔上的聯邦狙擊手和試圖圍攏的步兵。
槍口的咆哮與戰士們的怒吼混雜在一起,震耳欲聾,每一顆呼嘯而出的子彈都裹挾著對生的渴望與對暴政的刻骨仇恨!
晨霜的身影在龐大的戰象坦克麵前渺小如蟻,卻爆發出驚人的敏捷。
他如同吸附在鋼鐵上的壁虎,沿著冰冷粗糙的裝甲板迅速攀爬,避開射來的子彈,幾個縱躍便登上了高聳的機槍發射台。
上麵兩名聯邦士兵正操控著重機槍瘋狂掃射,猝不及防間已被晨霜近身。
他眼中隻有血紅的殺意,雙手如鐵鉗般探出,一手一個,精準地扼住他們的脖頸或肩甲,將他們如拎破麻袋般提起。
那動作帶著非人的狂暴力量,兩個全副武裝的士兵在他手中竟如同無力的孩童玩偶。
晨霜雙臂肌肉賁張,喉嚨裡發出低沉的咆哮,將這兩個驚駭欲絕的士兵狠狠擲向下方堅硬的地麵!
沉悶的撞擊聲和骨頭碎裂的脆響被戰場的喧囂淹冇,隻留下兩具迅速被履帶碾過的不成人形的殘骸。
與此同時,獅人徹底釋放了血脈深處的獸性!
它發出撼動大地的狂吼,金色的鬃毛在熱浪中狂舞,龐大的身軀化作一道狂暴的金色閃電,悍然撞入聯邦步兵最密集的區域!
利爪每一次揮擊都帶起一蓬血雨和淒厲的慘叫,輕易地撕裂防彈衣,扯斷肢體。
它橫衝直撞,所過之處人仰馬翻,斷臂殘肢亂飛,硬生生在嚴密的步兵陣列中犁開一條血肉模糊的通道!
然而,現代武器的金屬風暴終究是血肉之軀的剋星。
密集的子彈如同冰雹般傾瀉在獅人身上,穿透它堅韌的皮毛,在它雄健的軀體上炸開一個個恐怖的血洞。金色的毛髮被鮮血浸透、黏連。
它衝鋒的速度越來越慢,步伐開始踉蹌,最終在一陣不甘而痛苦的悲鳴中,這頭曾威猛無匹的巨獸如山巒崩塌般轟然倒地,赤紅的獸瞳死死瞪著灰暗的天空,漸漸失去了最後的神采。
另一邊,水豚強忍著斷臂處鑽心的劇痛和失血帶來的眩暈,拚儘最後的力量,躍上了另一輛“犀牛”坦克的炮塔。
僅存的獨臂揮舞著奪來的軍刺,與上麵的車組人員展開慘烈的近身搏殺。每一次揮臂,斷口處便有更多的鮮血噴湧而出,帶走他僅存的力量和體溫。
視野開始發黑、旋轉,敵人的身影變得模糊。
最終,當他一刀捅穿麵前敵人的心臟時,自己也耗儘了最後一絲氣力,身體軟軟地順著冰冷的坦克裝甲滑落,墜入下方燃燒的叢林灌木中,生死不知。
晨霜目睹獅人和水豚接連倒下,心如刀絞。他怒吼一聲,如同矯健的獵豹從坦克上躍下,恰好落在後方一輛被遺棄的軍用吉普旁。
他閃電般鑽入駕駛座,引擎發出一聲嘶啞的咆哮!吉普車如同脫韁的野馬,在槍林彈雨中瘋狂地甩尾、漂移,輪胎捲起燃燒的泥土和碎屑。
他精準地操控著車輛,一個急刹停在獅人龐大的身軀旁,又猛地轉向水豚消失的灌木叢方向。
在聯邦士兵驚愕的目光和射來的子彈中,晨霜探出半個身子,手臂爆發出驚人的力量,竟將重傷瀕死的獅人和昏迷的水豚先後拖拽進狹小的車內!
每一次拖拽都伴隨著骨骼摩擦和痛苦的悶哼,時間在那一刻被壓縮到極限,每一個動作都關乎生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