悲愴如同冰冷的鋼針,狠狠刺穿心臟,與神經感測裝置帶來的沉重感混合成一種窒息般的痛楚。
“玉明!”武玉誠的聲音在內部頻道炸響,如同驚雷,“解鎖!跳!”
冇有半分猶豫,甚至冇有眼神確認的餘裕,僅僅憑藉血脈深處生死與共的默契,武玉誠的意念通過神經連結傳遞的刹那,兄弟倆的手指幾乎在同一微秒按下了腰間的緊急解鎖鈕!
啪!啪!
足底磁吸裝置瞬間失效,背部與戰艦殘骸相連的鋼索同步脫離!巨大的失重感猛地攫住他們。
兩台深藍色的機甲,如同被巨浪丟擲的礁石,順著戰艦傾斜的鋼鐵“懸崖”,朝著下方被火光映紅、遍佈殘骸的大地,翻滾著、墜落下去!
轟!砰!哐啷!
震耳欲聾的撞擊聲幾乎撕裂耳膜。
大小武的機甲狠狠砸在地麵鬆軟焦黑的泥土和破碎的金屬殘片上,巨大的衝擊力讓感測裝置傳來撕裂般的劇痛反饋,視野瞬間被劇烈的震盪扭曲。
來不及感受任何傷痛,求生的本能壓倒一切!
“跑!”
武玉誠的吼聲帶著金屬摩擦的嘶啞。
兩人在落地的瞬間便如同被壓縮到極致的彈簧,憑藉著機甲強大的動力係統猛地彈起,手腳並用,在劇烈顛簸的地麵上狂奔!
每一次沉重的金屬腳掌踏下,都濺起混著油汙和火星的泥漿。
背後,那艘龐大如山嶽的指揮艦殘骸,正帶著毀滅一切的威勢,撕裂空氣,發出末日般的尖嘯,狠狠砸落!
時間彷彿被無限拉長。
戰艦龐大的陰影吞噬了月光,遮蔽了火光,如同蒼穹崩塌般壓頂而來。
空氣被極限壓縮,形成肉眼可見的、扭曲的環形衝擊波,如同透明的巨牆,以戰艦落點為中心,向著四麵八方狂暴地擴散!
衝擊波所過之處,地麵如同脆弱的餅乾般被掀起、撕裂!
合抱粗的焦黑樹木被連根拔起,如同枯草般被拋向高空;巨大的混凝土碎塊、扭曲的炮管殘骸、燃燒的裝甲板碎片……所有的一切都被這股沛然莫禦的力量裹挾著,化作致命的金屬風暴,呼嘯著橫掃一切!
轟隆——!!!!
無法用語言形容的巨響!大地發出痛苦的呻吟,劇烈地痙攣、拱起、碎裂!
一個直徑近百米的巨大隕坑在震耳欲聾的轟鳴與沖天而起的蘑菇狀塵埃雲中瞬間形成!
坑壁陡峭,邊緣堆砌著被擠壓成齏粉又瞬間熔融凝結的泥土和岩石,如同地獄的入口。
龜裂的紋路以隕坑為中心,瘋狂地向四周蔓延,如同大地上驟然張開的、深不見底的黑色蛛網,吞噬著所觸及的一切!
大小武如同狂風中的落葉。
第一波恐怖的衝擊氣浪狠狠撞在後背,感測裝置傳來骨頭欲裂的模擬痛感,沉重的機甲被猛地掀飛!
他們在半空中翻滾,視野天旋地轉,隻能依靠本能蜷縮機體,保護核心部件。
落地,翻滾,再被後續的衝擊波推搡著向前撲倒,堅硬的機甲外殼與地麵摩擦,迸射出刺眼的火星。
每一次掙紮著想要站起,腳下劇烈顫抖、如同沸騰粥鍋般的地麵又讓他們重重摔倒。
泥土、碎石、燃燒的碎片如同冰雹般砸在機甲上,發出密集的劈啪爆響。
“穩住!彆停!”武玉誠的聲音在劇烈的顛簸中斷斷續續,卻異常堅定。
就在他們剛剛掙紮著衝出核心衝擊區邊緣的瞬間,身後那隕坑邊緣,異變再生!
戰艦甲板上幾門尚未完全損毀的副炮塔,在艦體解體的最後瘋狂中,其基座固定結構終於徹底崩壞!
數十噸重的鋼鐵巨物,如同被巨人揮舞的攻城錘,在戰艦殘骸滾落翻滾的慣性帶動下,脫離了本體,帶著毀滅性的動能,狠狠砸向地麵!
轟!轟!轟!
每一次撞擊都讓大地再次顫抖!炮塔翻滾著、犁過焦土,在地麵上留下數道觸目驚心、深達數米的恐怖溝壑!
溝壑邊緣的泥土被瞬間高溫灼燒成玻璃狀,冒著嫋嫋青煙。
其中一門炮塔翻滾的軌跡,幾乎擦著武玉明機甲的後背掠過,掀起的泥土和碎石狠狠砸在他的裝甲上!
緊接著,彷彿是這場毀滅交響曲的最終**——轟!!!
戰艦殘骸的核心區域,那在劇烈撞擊中勉強維持最後一絲結構穩定的能量反應堆,終於徹底失控!
比之前所有爆炸加起來還要耀眼百倍的熾白光芒,如同在地獄深處點燃了一顆微型太陽,瞬間吞噬了整個隕坑!
不知奔跑了多久,彷彿穿越了數個燃燒的世紀。
當身後那毀天滅地的轟鳴和恐怖的熱浪終於開始減弱,當腳下大地的痙攣漸漸平息,兄弟倆纔在一個相對完整的、被衝擊波削平了上半截的混凝土掩體後,踉蹌著停下了腳步。
沉重的機甲半跪在地,關節處發出過載的呻吟。
他們緩緩地、艱難地轉過身。
目光所及,是地獄的景象。
巨大的隕坑如同大地無法癒合的猙獰傷口,坑底流淌著暗紅色的熔岩,蒸騰著扭曲視線的熱浪。坑壁一片焦黑,殘留著金屬熔融後冷凝的詭異形狀。
戰艦那曾經巍峨如山嶽的殘骸,此刻隻剩下零星的、扭曲變形的巨大骨架,在坑底熊熊燃燒,發出劈啪的爆響和令人作嘔的焦糊氣味。
濃煙如同黑色的巨柱,連線著地獄與天空,翻滾升騰,遮蔽了星光。
空氣中瀰漫著濃重的臭氧、硫磺、金屬氧化物和……血肉燒焦的混合惡臭,每一次呼吸都刺痛著肺腑。
武玉明緩緩抬起機甲的手臂,指尖在頭盔側麵一個隱蔽的卡扣上輕輕一按。伴隨著細微的泄壓聲和齒輪轉動的輕響,覆蓋頭部的厚重防彈玻璃罩向上滑開。
他猛地深吸一口氣。
冰冷的、混雜著硝煙與死亡氣息的空氣湧入肺部,帶著劫後餘生的刺痛,卻又蘊含著一種近乎虛幻的清新。他轉過頭,望向旁邊的兄長。
武玉誠也幾乎在同一時間開啟了麵罩。
兩雙同樣佈滿血絲、沾染著汗水和煙塵的眼睛,在跳躍的火光與冰冷的月光交織下,穿透瀰漫的硝煙,緊緊交彙在一起。
冇有言語,也不需要言語。一種曆經生死、超越血肉的默契和堅不可摧的情誼,在目光相觸的瞬間流淌。
一絲疲憊至極卻又無比釋然的微笑,如同穿透烏雲的微光,不約而同地浮現在兄弟倆沾滿汙漬的臉上。
這笑容裡,有勝利的苦澀,有失去戰友的沉痛,更有並肩闖過地獄之門的無上榮光。
“哥,看上麵……”武玉明的聲音帶著一絲沙啞的激動,抬手指向硝煙翻滾的天穹。
順著他的指引,武玉誠抬頭望去。
曾經被密密麻麻敵機引擎尾焰點亮的夜空,此刻已恢複了深邃的墨藍。
隻有零星的、拖著長長黑煙的殘骸,如同最後的流星,劃過天際,墜向遠方的大地。
義軍僅存的兩艘戰艦傷痕累累,如同浴血的巨鷹,依舊頑強地盤旋在戰場上空,艦身上閃爍的航燈如同勝利的宣告。
那片曾經令人窒息的鋼鐵烏雲,已然消散殆儘。
雖然付出了難以想象的代價,三艘戰艦僅存其二,無數英勇的機甲戰士長眠於此,但這座曾經堅不可摧的堡壘,這座象征著聯邦軍不可一世的天穹要塞,此刻正匍匐在他們腳下,在烈火與廢墟中發出最後的哀鳴。
贏了。這個念頭帶著滾燙的溫度,灼燒著他們疲憊的神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