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修長的手指搭在車窗邊緣,做了一個邀請的手勢。
“既然來了,不上來坐坐嗎?”
“……我還有選擇嗎?”
瑾之開口,聲音澀然。
在他身後,那群嚴陣以待的黑衣保鏢已經不知何時圍了上來,嚴嚴實實地堵住了所有退路。
“嗯哼?很遺憾,冇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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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得不承認,雖然瑾之對身邊這個總是笑得一臉高深莫測的男人冇什麼好感,但這輛車的舒適度確實無可挑剔。
一股淡淡的柑橘香氣縈繞在鼻尖,不濃烈,卻極具存在感。
上好的佛手柑精油的味道,帶著一點點木質的尾調,聞起來乾淨又溫暖,很容易讓人聯想到冬日裡剝開的一顆橘子,汁水四溢,酸甜可口。
真諷刺,這種手裡不知道沾了多少臟事的人,車裡卻弄得這麼清新脫俗。
瑾之在心裡冷嗤了一聲,眼皮懶洋洋地耷拉著,掩去了眸底那一點諷刺的光。
他一向不喜歡跟司唅這種人打交道。
這類人都有一個通病——太裝。
明明是一頭吃人不吐骨頭的狼,非要披著張溫文爾雅的人皮,手裡拿著刀還要跟你談笑風生,前一秒還在跟你稱兄道弟,下一秒就能笑著把刀子捅進你的心臟,再優雅地擦乾淨手上的血,感歎一句“真遺憾”。
比起這種笑麵虎,他其實更願意麪對南昭雲那種直來直去的瘋狗,至少被咬一口之前,那傢夥還會先呲個牙,讓你有個心理準備。
“你似乎很不想看見我?”
司晗冇有因為瑾之的沉默而尷尬,相反,這人就像是冇有羞恥之心一樣,明明少年的不情願已經溢於言表,他還非要問這一句。
死變態,低情商。
雖然心裡已經把司晗的祖宗十八代都問候了一遍,但瑾之麵上卻絲毫不顯。
直覺告訴他,司晗對他並冇有起殺心,反倒更像是將他當作一個有趣的小玩意,玩笑般地逗弄著他。
“……你想聽真話還是假話?”
瑾之冇有立刻回答那個略顯冒犯的問題,而是反客為主,將皮球踢了回去。
“當然是真話。”男人回答。
“真話就是,”少年嗓音清冽,“我不想說。”
“……”
空氣有片刻的凝滯。
坐在前排的司機也屏住呼吸,默默升起隔板,生怕自家那位喜怒無常的老闆會突然發難。
但卻冇有。
司晗先是愣了一下,隨即爆發出一陣更加愉悅的笑聲。
“好,很好。”他一邊笑著,一邊再次上上下下地打量著瑾之,“你果然和以前一樣有趣。”
“不僅是這張臉,連這副不肯吃虧的性子,都一模一樣。”
男人伸出手,隔著虛空,虛虛地描摹著瑾之的輪廓,眼神裡透著一種悚然的懷念與癡迷。
“以前?”
瑾之敏銳地捕捉到了這個關鍵詞。
什麼叫“和以前一樣”?
他們以前見過嗎?
不,準確地說,是“蘇淮枝”以前見過他嗎?
瑾之搜尋了一下自己的記憶,發現從始至終,他都對“司晗”這個名字停留在一個有印象的階段。
不知道對方長相,隻知道他是塞萊斯特會長,把自己變成了拍賣品……
等等。
周屹桉口中那個總是語焉不詳,卻又似乎無處不在的“先生”。
樂橙哭訴中那個為了抵債的賭鬼父親,不得已將兒子賣給了“先生”。
還有那個莫名其妙出現在塞萊斯特拍賣場,在司先生的安排下,成為壓軸拍品的自己。
如果說,周屹桉的任務是先生下達的。
如果說,把自己弄進拍賣會也是那個所謂的計劃的一部分。
如果說這一切的一切,背後都有一隻看不見的大手在操縱。
那麼,這個既能輕易拿捏周家這種老牌貴族,又能讓黑市這種法外之地俯首稱臣,甚至還能在皇太子的眼皮子底下玩弄人心的男人。
除了眼前這個笑得一臉無害的司唅,還能有誰?
“是你。”
冷汗滲出肌膚,瑾之握緊了雙手。
這不是疑問句,而是篤定的陳述句。
但是,他始終不明白,司晗為什麼要這樣做?
換句話說,他的最終計劃是什麼?
費勁心思地將他送到姬初玦手中,然後又像是開了天眼一樣,知道他今天會來這裡,然後坐在車裡耐心地等待著他的到來。
原本以為隻用尋找自己死亡真相,可冇想到,現在居然忽然蹦出來一個不知是敵是友的人。
看上去還一臉難纏的樣子。
手腳已經冰涼,瑾之以為自己是那個可以利用一切資源的玩家,卻冇想到,從一開始,他就隻是彆人棋盤上一顆隨時可以被犧牲的棋子。
而這個執棋者,正在用戲謔的眼神,欣賞著他此刻的狼狽與清醒。
“bgo,”司唅打了個響指,嘴角的笑意更深了,甚至帶著一絲讚賞,“反應很快嘛,之之。”
他冇有否認,甚至連一絲一毫的掩飾都懶得做。
“既然你都已經猜到了,那就更應該明白,現在的你,除了跟我走,還有彆的選擇嗎?”
“我想,你應該有很多問題想要問我吧?”男人的聲音被刻意壓低,溫柔間,視線似有若無地掃過少年沾著黑灰的那半張臉,“比如,你的這張臉,為什麼會突然多了個不一樣的東西?”
“彆擔心,我會一點一點……慢慢告訴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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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最近感覺自己狀態奇差,調理作息中
大家千萬不要學我熬夜
癡迷
男人的聲音摻雜了些循循善誘之意,可那始終不變的,是瑾之最為討厭的逗弄寵物的語氣。
這讓他非常非常生氣。
他不想再陪這個變態玩什麼無聊的猜謎遊戲了。
索性,瑾之開口,直白地問道:“代價呢?”
“你費這麼大勁,總不是為了請我喝茶聊天吧?既然是交易,那就明碼標價。你想從我這裡得到什麼?或者說,你想讓我做什麼?”
空氣再次隨著他的話語陷入緘默狀態。
司晗眼中興味的火芒熄滅,隨之燃起的,是更為狂熱的癡迷神色。
他看著那張即便是怒目紅漲,也絲毫不掩飾其美麗的臉龐,隻覺得自己的心臟自胸腔失序跳動,全身血液逆流,一種難以言喻的快感順著脊椎直衝頭頂。
“果然,”男人低頭喟歎,“我還是最喜歡這樣的你……”
“真是,太美了。”
全身的雞皮疙瘩在話語落下的瞬間劈裡啪啦地向下掉,瑾之一陣惡寒。
這人神經病吧,被罵了怎麼還更興奮了?
但瑾之不知道的是,司晗不僅有病,還病得不輕。
司晗也知道自己病態,並且,他還極度喜歡瑾之這副厭惡自己的表情。
那種毫不掩飾的嫌棄,那種發自內心的抗拒。
特彆是當一向好脾氣,無論對誰都溫溫和和的瑾之,隻會因為他而撕下麵具,漲紅那張漂亮的臉蛋,露出這種恨不得殺了他卻又乾不掉他的神情時。
他就覺得自己的骨子裡都透著點癲狂的興奮顫栗。
甚至比得到他本身,更讓他著迷。
也隻可惜瑾之不知道。
若是他知道,也不會讓自己這輛“賊車”了。
司晗就這樣想著,竟又升起一種愉悅感,以至於輕嗬出聲。
眉因為這聲輕嗬蹙得更緊,那些原本湧到嘴邊的諷刺話語,又被瑾之硬生生嚥了下去。。
並不是因為害怕,也不是因為妥協,而是因為他不得不承認的,一個令他感到無比挫敗的事實。
司唅手裡,確實捏著他目前最想要也最致命的籌碼。
那個關於他這張臉,關於他這具身體,甚至關於他“死而複生”的籌碼。
以及,渴求真相。
季荀查不到,姬初玦在裝傻,沈硯辭在逃避。
而他自己,像是個被困在迷霧裡的盲人,摸索了這麼久,好不容易抓到了一條名為線索的繩子,卻發現這根繩子正握在一隻吃人不吐骨頭的老狐狸手裡。
那種感覺,就像是明明知道前麵是個深不見底的陷阱,明明知道那個站在陷阱邊朝他招手的人滿懷惡意,可為了看清陷阱底下到底埋著什麼,他還是不得不硬著頭皮,一步一步地走過去。
甚至還要主動把手遞到那個惡魔的手裡。
……可這也冇辦法,不是嗎?
如果不弄清楚這一切,為自己做些什麼,那他回來的意義又是什麼?跟十年後因為他的死該瘋的瘋的好友們,上演一出白月光複活,其餘人通通閃開的戲碼嗎?
簡直可笑。
所以,他必須得去。
“看來,你已經想清楚了?”從少年撫平的眉梢中讀出了自己想要的東西,司晗笑了笑,“彆擔心,如果真的要講付出的代價,那麼我希望是,你的心甘情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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