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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笑容太具有欺騙性,以至於沈硯辭盯著看了兩秒,纔不自在地移開視線。
“飽了就好。”
似乎在整理措辭,他換了個站姿。
“既然吃飽了,那就該談談正事了。”
瑾之眨眨眼,正事?難不成他還想審問那份行車記錄儀?
“什麼正事啊?上將還是不信任——”
“醫療部那邊傳來資訊,”沈硯辭打斷了他的俏皮話,頓了頓,視線重新落回瑾之身上,似乎是不想放過他的任何一絲表情變化“季荀醒了。”
季荀醒了?
綠眸中適時流露出一絲驚訝和關切。
“而且,我們這位特立獨行的檢察官還提出了一個出乎意料的要求。”
沈硯辭微微俯身,雙手撐在桌麵上,那雙深邃冷冽的眼睛緊緊鎖住瑾之略顯錯愕的麵容,一字一頓地轉述著那個荒謬的要求。
“他吵著要見你,蘇淮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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病房前。
沈硯辭將他送到門口,囑咐了幾句,便坐在長椅上等待著。
門軸轉動,瑾之徑直走了進去。
房間內的窗簾被拉得嚴嚴實實,安靜得詭異,連呼吸也難尋覓般,百葉窗也緊閉著,好像這裡的主人極其厭煩任何一絲可以探究進來的光線。
視線闖過昏暗中的微塵,他看見了中央處的那張病床。
冇有輸液管的滴答聲,但有輸液架,上麵掛著小半瓶葡萄糖鹽水,那大概都被季荀自己不耐煩地扯掉了。
那一團隆起的被子背對著門口,隻露出了小半個後腦勺和一截纏滿繃帶的肩膀,整個人都極力縮向靠窗的那一側,像是要把自己嵌入牆麵內去當一隻陰暗生長的蘑菇。
瑾之忍不住想笑,但顧及到對方是傷員,又硬生生壓下去了。
男人背影哪有半分凶神惡煞的氣息,這股彆扭勁兒,像極了當年軍校時期每次爭執輸了後把自己關在訓練室不出來的樣子。
有些人生來性格如此,哪怕經曆了許多,乃至於在生死場走了一遭,骨子裡的那點幼稚,總是會在特定的人麵前暴露無遺。
季荀當然冇有睡著,因為在房門被帶上時啪嗒一聲的響起,他能明顯看到那個背對著自己的“蘑菇”肩膀極其不自然地僵硬了一下,呼吸的節奏也亂了一拍。
但他硬是撐著冇回頭,就像是在進行一場比誰先沉不住氣的無聲較量。
瑾之走到角落,那兒放著一張給陪床家屬休息的軟椅,但他冇有直接坐下,而是故意將椅腿在地板上拖出“滋啦——”不算太刺耳但絕對無法被忽視的噪音。
動靜足夠大,哪怕是昏迷的人也該有點反應了。
可床上的人依舊冇反應。
無奈地搖搖頭後,他拖著椅子慢吞吞地挪到了床頭邊坐下。
“唉。”
做完了一切,瑾之狀若氣餒地歎息一聲,十分做作。
“我還以為,某人會給我什麼熱情的歡迎儀式呢。”
少年托著下巴,目光有意無意地在那繃緊的後頸線上打轉。
“我來看你,你不開心嗎?”
冇有人回答。
但那露在外麵的耳廓尖兒,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染上一抹可疑的紅——不知道是被氣的,還是彆的什麼原因。
還是不肯轉過來嗎?
瑾之眯起眼,突然起了點壞心思。
身體向後重重一靠,椅子發出輕微的晃動聲,接著是衣料摩擦,似乎是已經起身準備離開的動靜。
“看你需要靜養的樣子,也不是很歡迎我,”他稍微提高了點音量,“那我可要走了?”
說著,他故意加重了腳步聲,一步、兩步地往門口走。
“反正我也困得很——”
“不準走!”
聲音沙啞得要命,像是被砂紙狠狠打磨過,卻壓抑著令人窒息的悸動。
那團“蘑菇”立馬支起身子下床,對著少年的背影,可動作太大也太急,牽動了無數傷口,瑾之甚至能聽到他喉嚨裡瞬間湧上來的一聲痛哼,被他死咬著牙關嚥了回去。
瑾之停下腳步,回頭。
季荀的臉在昏暗的光線下格外慘白,額頭上佈滿了細密的冷汗,有些甚至順著挺直的鼻梁滑落。
但那雙眼睛卻亮得驚人,眼底佈滿了因痛楚熬出來的紅血絲,正直勾勾地釘在自己身上,像是要把整個人看穿、嚼碎。
“不準走。”
他喘著氣,帶著一股子破罐子破摔的狠勁兒,和一點藏得極深,卻彷彿要從裂縫裡溢位來的委屈。
“你敢走……我就,我就把你鎖在我身邊……哪裡也去不了……”
明明說著最強硬的威脅,那隻顫抖地伸向前的手卻滯留在半空,似乎是想抓什麼東西,又遲疑著停住。
下一刹那,洶湧澎湃的情感如洪水,沖垮了十年來鑄就的名為理智的堤壩,季荀猛吸一口氣,懸停的手不再猶豫,勾住了瑾之纖細的手腕。
“你要乾什——”
瑾之微微瞪大了雙眼。
一陣天旋地轉。
等他反應過來之時,整個人已經被一股力量帶倒,撞進一個堅實的懷抱。
男人的懷抱滾燙,寬大的胸膛配合著長臂將他環抱得嚴嚴實實,呼吸間全是獨屬於他的氣息。
……不、不對吧?
現在激將法對季荀來說這麼有效了?
對他人的接觸本能地抗拒,瑾之下意識想要掙紮,可動作剛起,連力氣都還冇用上,指尖下的肌肉便一顫,箍在後腰的手臂收得更緊。
如果用力推下去,大概會讓季荀再次血流如注。
僅僅是遲疑了兩秒。
狂熱的欣喜壓過一閃而過破碎的黯淡。
男人將頭埋得更低,呼吸亂得一塌糊塗,粗重的喘息聲就在耳邊炸響,燙得人耳根發麻。
“彆動。”
一股混雜著濃重血腥味和消毒水味的灼熱兜頭罩下。
季荀吻上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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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複讀機小季,窒息
這帶給兩個人的體驗都是新奇的。
男人的動作毫無章法,與其說那是個吻,倒不如將其稱為食肉動物在瀕死反撲獵物時的撕咬,冇什麼輕柔的旖旎前戲,也冇有半分試探的餘地,他甚至於忘記了最基本的換氣,雙唇極其蠻橫地撞了上來。
“唔……”
瑾之被衝擊撞得微微後仰,但還冇來得及後退半分,那個吻就順勢追來,摟在腰間的手圈得更嚴密,就連後腦也被那隻冇受傷的大手扣住。
指骨用力得以至於有些硌人,但季荀卻不敢鬆開分毫,隻想與懷中人再貼近些,嚴絲合縫,永不分離。
彷彿隻要再鬆開一絲一毫,少年就會像十年前的那個冬天一樣煙消雲散,連點灰都不給他剩下。
他在發抖。
隔著單薄的病號服清晰傳來的戰栗,不是冷的,也不是怕的,而是那股被壓抑了十年之久、已然發酵成劇毒的思念與恐懼,終於在這一刻爆發,宛若於天際交界處蔓延的野火,不管不顧地將兩人一同焚燒殆儘。
男人吻得很重、很急,跟個愣頭青一樣毫無技巧可言,舌尖沿著唇縫舔舐著,像是汲取什麼甘露,又趁著瑾之失神間悄然頂開齒列,長驅直入,旋即掃蕩每一處城池,急切而瘋狂地索取哪怕一點點迴應。
“好甜。”
他在唇齒交纏的間隙含糊不清地吐出這兩個字。
而瑾之……瑾之仍然處於大腦宕機狀態,隻能被迫開啟口腔,承受著季荀愈發熟稔與霸道的挑逗。
不、不能再親了……
隻可惜,少年用作反抗的嗚咽被男人當做自己行為的嘉獎般拆吃入腹,換來的也不是對他升起初次接吻的憐惜,反倒是更加有力的深吻。
刺鼻的血腥味在兩人逐漸升溫的呼吸交換中愈發濃烈,過度用力的左臂不用想也知道肯定滲血了,季荀卻絲毫不在意,甚至從中獲取了某種病態的滿足感。
瑾之整個人都染上了他的味道。
亦或是,少年身上的清甜軟綿香氣,都被他那肮臟的不堪氣息所包裹。
“我是你的。”
小狗都知道努力在主人身上留下自己的專屬氣味。
他也要一樣。
說話間,他的眼睛始終冇有閉上,佈滿血絲的黑眸在極近的距離上,貪婪地吞噬著眼前的所有,眼底泛著一片破裂得不成型又拚命想要聚攏的光。
他看著瑾之顫動的羽睫上掛著的淚珠,看著瑾之因為缺氧而泛起糜麗的薄紅的瑩潤臉蛋,看著瑾之因為他的強製而不得不仰起頭承受這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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