鐵麵堂主聽完,沉默了片刻,目光如同實質的冰錐,首先刺向癱跪在地、瑟瑟發抖的王厲。
“王厲,玉簡傳訊,可是你所為?”
聲音不大,卻讓王厲如墜冰窟。
“堂……堂主饒命!弟子……弟子一時糊塗,被嫉妒矇蔽了心智……求堂主開恩啊!”
王厲磕頭如搗蒜,涕淚橫流,將一切都攬到自己身上,不敢牽扯王振山半分。
鐵麵堂主麵無表情,對旁邊一名執法弟子吩咐:
“帶下去,詳加審訊,按門規處置。”
語氣平淡,卻已宣判了王厲的結局。
王厲被如同死狗般拖了下去。
鐵麵堂主的目光,這才轉向被放在大殿中央、經過簡單救治、已恢複一些意識的俘虜黃三。
“你,將所知關於血神教、及青陽子長老之事,再說一遍。若有半句虛言,煉魂抽魄,永世不得超生。”
鐵麵堂主的聲音,帶著直透靈魂的寒意。
黃三早已嚇破了膽,在鐵麵堂主那恐怖的威壓和秦川丹藥(含造化之氣)的支撐下,斷斷續續,又將之前的供詞重複了一遍。
他甚至因為恐懼,說得更加詳細,連黑心狼酒後一些含糊的醉話都回憶了起來。
醉話反覆強調“玄天宗首席煉丹師的徒弟”、“教主立大功”、“葬魂山脈深處上古遺蹟”等關鍵詞。
聽著黃三的供述,鐵麵堂主那萬年冰封般的臉上,神色越來越凝重。
他身為執法堂主,對南域各方勢力、尤其是那些陰暗角落裡的毒瘤,自然有所瞭解。
血神教,他豈會不知?
那是一個行事詭秘、手段殘忍、崇拜邪神、以生靈血魂修煉的極端邪惡組織。
其在南域犯下過無數血案,是各大正道宗門聯手通緝、清剿的對象,隻是其行蹤飄忽,總部隱秘,一直未能根除。
若青陽子長老真是被血神教擄走,目的恐怕絕非簡單的仇殺或勒索。
聯想到青陽子“玄天宗首席煉丹師玄丹老人愛徒”的身份……
血神教所圖恐怕極大!
或是想逼迫其煉製某種邪惡丹藥,或是想以其為籌碼,要挾玄丹老人甚至玄天宗,亦或是……有更可怕的圖謀。
無論哪種,對玄天宗而言,都是巨大的威脅和恥辱。
“葬魂山脈深處,上古遺蹟……”
鐵麵堂主手指輕輕敲擊著玄鐵扶手,眼中寒光閃爍。
那裡確實是血神教已知的幾處可能的活動區域之一,環境複雜,險地眾多,搜尋起來如同大海撈針。
“堂主!秦川所言,與俘虜供詞吻合,且繳獲祭壇、刺青為證。
青陽子長老下落已有線索,懇請堂主立刻下令,派人前往葬魂山脈搜查營救!”
秦川見鐵麵堂主沉思,忍不住上前一步,躬身懇求。
石鐵等人也紛紛躬身。
鐵麵堂主看了秦川一眼,對於這個屢次帶來“意外”的外門弟子,他心中評價已變。
但此事牽涉太大,需謹慎。
“此事本座已知曉。血神教非同小可,其分部所在更是龍潭虎穴,需從長計議,周密部署,非一腔熱血可成。
你等先下去,此番剿匪有功,查明線索亦有功,賞賜稍後下發。待宗門商議出方案,再……”
他話未說完——
“且慢!”
一聲如同火焰爆裂般、充滿怒意與不容置疑的厲喝,陡然自大殿外傳來,打斷了鐵麵堂主的話。
下一刻,一股灼熱、霸道、彷彿能焚儘萬物的恐怖氣息,轟然降臨大殿!
殿內溫度急劇升高,空氣都變得扭曲。
一道火紅的身影,如同隕石天降,攜帶著滔天熱浪,徑直闖入大殿之中,落在秦川等人身前!
來人是一名身著赤紅長袍、麵容赤紅、怒髮衝冠的老者,他雙目如電,周身隱隱有火焰虛影升騰,氣息之強,赫然也是一位武皇!
而且其氣息熾烈狂暴,與鐵麵堂主的冰冷森然截然不同。
“赤炎長老?”
鐵麵堂主眉頭微皺,看向來人。
此人乃是內門丹鼎峰副峰主,赤炎長老,性子火爆,修為高深,一手控火之術出神入化,在宗內地位崇高。
赤炎長老對鐵麵堂主略一拱手,算是打過招呼,隨即那噴火般的目光,便死死鎖定了秦川,以及地上奄奄一息的俘虜黃三。
“鐵麵堂主!此事斷不可聽信此子一麵之詞!”
赤炎長老聲音如同雷霆,震得大殿嗡嗡作響。
“青陽子師弟失蹤,宗門上下皆憂。然此子秦川,身負嫌疑,其言本就不可儘信!
如今不知從何處找來一個垂死匪徒,編造出什麼血神教、上古遺蹟的謊言,分明是想混淆視聽,為自己脫罪,甚至可能包藏禍心,意圖將宗門力量引入險地!”
他猛地一指黃三,厲聲道:
“此等匪類,滿口胡言,死有餘辜!當立刻處死,以絕後患!”
又指向秦川。
“至於此子,屢生事端,攪亂宗門,其心可誅!
當廢去修為,打入黑獄,嚴加審訊,必能查出其同黨與真正圖謀!”
赤炎長老這番突如其來的指責,殺氣騰騰,竟是要將秦川和人證一同抹殺!
其態度之強硬,理由之牽強,讓石鐵等人勃然變色,也讓鐵麵堂主眉頭皺得更緊。
秦川心中猛地一沉,看向這位突然出現、氣勢洶洶的赤炎長老。
此人他聽說過,是丹鼎峰副峰主,地位尊崇。
但他為何對自己有如此大的敵意?
甚至不惜顛倒黑白,也要阻止追查師尊下落?
難道……這赤炎長老,與血神教,或者與師尊的失蹤,也有什麼關聯?
一股寒意,自秦川脊背升起。
赤炎長老的厲喝,如同烈火烹油,讓本就肅殺的執法堂大殿氣氛驟然降至冰點,又驟然拔高到劍拔弩張的程度。
他那番殺氣騰騰、近乎蠻橫的指控,不僅讓石鐵等人怒目而視,連鐵麵堂主那萬年冰封的臉上,也掠過一絲清晰的不悅。
“赤炎長老,此言何意?”
鐵麵堂主聲音依舊乾澀,但其中的冷意卻加重了幾分。
“秦川剿滅黑狼寨有功,帶回關乎青陽子長老下落的線索,人證物證俱在。
你無憑無據,便指其編造謊言,包藏禍心,還要廢其修為,打入黑獄。
這,恐怕不合規矩吧?”
赤炎長老鬚髮皆張,周身火焰虛影明滅不定,顯示出內心的劇烈波動,他怒視鐵麵:
“規矩?鐵麵,你執法堂向來明察秋毫,怎的今日如此糊塗?
此子本就身負謀害青陽子師弟的重大嫌疑!
焉知這不是他與匪類串通,自導自演的一齣戲,意圖洗脫罪名,甚至將宗門引入陷阱?
這匪徒重傷將死,言語混亂,豈可輕信?當立刻誅殺,斷絕後患!此子,也必須嚴加拷問!”
他一口咬定秦川是“自導自演”,是“串通匪類”,對俘虜的供詞和物證視而不見,邏輯牽強,
但其態度卻異常強硬堅決,彷彿秦川和那俘虜的存在,本身便是不可饒恕的罪過。
秦川心中寒意更甚。這赤炎長老的反應,太反常了。
作為宗門高層,聽聞同門師弟(青陽子)的下落線索,即便有所懷疑,也當仔細查證,而非如此急不可耐地要sharen滅口,阻斷調查。
他到底在怕什麼?在隱瞞什麼?
“赤炎長老!”
秦川猛地抬頭,目光毫不退讓地迎向那雙噴火的眼睛,聲音因為激動和傷勢而微微沙啞,卻字字鏗鏘,清晰無比地迴盪在大殿中。
“弟子秦川,以武道之心起誓!
今日所言,關於黑狼寨、血神教、及師尊青陽子長老被擄線索,句句屬實,絕無半字虛言!
若有欺瞞,甘受心魔反噬,修為儘廢,神魂俱滅,永世不得超生!”
武道之心誓言!
對於修士而言,這是最重、最不容違背的誓言之一,直指本心,牽連道基。
一旦違誓,心魔叢生,修為倒退還是輕的,嚴重者當場道心崩潰而亡。
秦川敢發此誓,其決心與坦蕩,令人動容。
“弟子石鐵(趙莽、林月兒、韓風、韓雨),願以武道之心起誓,秦川師弟所言句句屬實,我等親眼所見親耳所聞,若有虛言,同受心魔之罰!”
石鐵五人也毫不猶豫,齊刷刷上前一步,同樣立下重誓。
他們的聲音彙成一股,帶著不容置疑的坦蕩與堅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