滄瀾殿內的燭火,在沉重的曆史敘述後,似乎也黯淡了幾分。
趙鐵山收起那捲承載著輝煌與血淚的古老圖譜,殿內陷入短暫的靜默,唯有那海浪拍岸的永恒迴響,彷彿在訴說著時光的無情。
秦川負手立於窗前,望著窗外夜色下沉寂的島嶼輪廓,心中消化著方纔聽聞的一切。
武聖開宗,十萬裡疆域,數十武尊……內鬥消耗,外敵入侵,武尊死儘,傳承封禁,寶庫失落……滄溟子力戰坐化,千年衰敗……
一幅波瀾壯闊又慘烈悲愴的畫卷,在他腦海中反覆呈現。
壓力如山,但同時也激起了他胸中那股不服輸的倔強與野心。
如此底蘊的宗門,即便破敗至此,也絕非冇有重振的可能。
關鍵在於——傳承與資源。
他緩緩轉身,目光重新落在三位長老身上,淡紅色的瞳孔在燭光下顯得深邃:
“方纔大長老所言,宗門浩劫之後,核心傳承秘境與寶庫被天劍宗與海神宮以秘法封禁擾亂,入口迷失。
但滄溟子前輩既能修煉至武宗巔峰,想必宗門尚有部分傳承留存。
此外,那些被封禁的秘境與寶庫,曆經數千年,難道就再無開啟的可能?其入口,如今又在何處?”
這是他最關心的問題。
滄瀾宗昔日的積累,哪怕隻是漏出一點,也足以讓如今的宗門脫胎換骨。
更重要的是,那些秘境中,很可能留存著完整的《滄瀾聖典》及其他高階傳承,是宗門複興的真正基石。
三位長老對視一眼,最後還是由負責庶務、對宗門故地最為熟悉的周大海開口,他臉上露出一絲苦澀與無奈,歎息道:
“宗主明鑒。浩劫之後,宗門傳承確實遺失大半,但曆代先輩篳路藍縷,也艱難儲存下部分功法典籍,藏於藏經閣中,隻是大多殘缺,宗主白日已見。至於那些被封印的秘境與寶庫……”
他頓了頓,語氣更加沉重:
“其中最為核心、也最有可能留存完整高階傳承與資源的,便是位於主峰之巔、祖師殿正下方的——‘滄瀾洞天’!
據秘典記載,此洞天乃開派祖師‘滄瀾武聖’親手開辟,與宗門護山大陣核心相連,內蘊獨立空間,靈氣充沛,曾是宗門儲藏最重要典籍、珍寶,以及供核心弟子閉關突破的聖地。
其入口,便在祖師殿內的祖師神像之下,需以掌門戒指為鑰,配合特定法訣,方可開啟。”
“祖師殿?掌門戒指?”
秦川心中一動,看向左手食指上的滄瀾戒。
此戒果然是開啟核心秘境的鑰匙!
滄溟子前輩將戒指托付給他,或許也存了讓他有朝一日開啟洞天,重獲傳承的心思。
“正是。”
周大海點頭,隨即臉上苦澀更濃。
“然而……祖師殿所在的主峰核心區域,連同方圓數百裡最精華的靈脈與福地,早在三百年前,便已……不再屬於我滄瀾宗了。”
“什麼?!”
秦川眼神一凝,雖然他早有預料宗門處境艱難,但冇想到連象征宗門起源與正統的祖師殿,都已丟失!
趙鐵山握緊拳頭,虎目中滿是悲憤,介麵道:
“宗主,您如今所見,我滄瀾宗門人聚居、苟延殘喘的這片區域,不過是滄瀾島最西側、靠近海岸、靈脈相對稀薄貧瘠的一隅之地罷了。
整座滄瀾島,縱橫數千裡,中央主峰區域靈脈最為鼎盛,殿宇最為恢弘,本是宗門核心所在。
但自祖師失蹤、宗門衰落後,覬覦此島靈脈福地的勢力便層出不窮。
約兩千三百年前,一個名為‘天星門’的外來勢力,其門主‘天星子’修為突破至武宗初期,率領門下十餘名武皇,悍然入侵。
他們擊敗了當時我宗僅存的一位武皇巔峰老祖,強行霸占了主峰及周邊最富庶的區域,將我滄瀾宗殘部,驅逐到了這島嶼邊緣的不毛之地!”
“天星門……武宗初期……十餘名武皇……”
秦川眼中寒光閃爍。
這實力,確實遠非如今隻有四位武君、大貓小貓三兩隻的滄瀾宗所能抗衡。
難怪黑蛟島、血鯊門敢來欺淩,滄瀾宗卻隻能困守一隅。
“那天星門霸占主峰後,便將我宗祖師殿改為其‘聚星堂’,作為門中議事重地。”
孫文遠也低聲補充,語氣複雜。
“他們似乎也知曉‘滄瀾洞天’的存在,曾多次嘗試開啟,但缺乏掌門戒指與正確法訣,始終不得其門而入。
這些年來,他們一直未曾放鬆對主峰區域的掌控,更對我滄瀾宗殘部嚴密監控,既防我們反撲,恐怕也存了逼問出開啟秘境方法的心思。
我宗弟子平日活動範圍,都被嚴格限製在這西部邊緣,不得靠近主峰百裡之內,否則便有殺身之禍。”
原來如此。
秦川恍然。
難怪滄瀾宗守著寶山(滄瀾島靈脈)卻過得如此窘迫,連護宗大陣都無力維持。
最精華的區域被強敵占據,傳承秘境的鑰匙(宗主戒指)也隨著滄溟子前輩遺失,就連靠近入口都做不到。
這天星門,纔是懸在滄瀾宗頭頂最鋒利的一把刀,是真正導致宗門近三千年加速衰敗、甚至可能徹底覆滅的元凶!
黑蛟島、血鯊門之流,不過是疥癬之疾。
“武宗初期,十餘名武皇……”
秦川低聲重複,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滄瀾戒。
以他目前的實力,加上金一和小黑,對付武王或許有一戰之力,但麵對武皇,哪怕隻是初入武皇,也絕對冇有勝算。
更不用說淩駕於武皇之上的武宗強者了。
一個大境界的差距,是質的飛躍。
殿內氣氛凝重。
大長老看著秦川沉默,心中也是忐忑。
他們何嘗不想奪回祖地,開啟秘境?
但實力差距宛若天塹,這個念頭,在過去三千年裡,早已被現實磨得隻剩一絲不敢熄滅的微光。
如今新任宗主雖然手段不凡,更有強大傀儡,但畢竟年輕,修為尚淺,麵對天星門這龐然大物,又能如何?
沉默良久。
秦川忽然抬起頭,目光掃過三位長老,那雙淡紅色的瞳孔中,之前的冰寒與憤怒已然斂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極致的冷靜與一種令人心悸的堅定。
“祖師殿,乃我滄瀾宗精神所繫,傳承之源。”
他緩緩開口,聲音不大,卻彷彿帶著金石之音,在寂靜的大殿中迴盪,字字清晰,斬釘截鐵:
“滄瀾洞天,乃我宗門複興之基,不容有失。”
“天星門,奪我祖地,占我殿堂,此仇此恨,不共戴天!”
他一步踏出,走到大殿中央,仰望穹頂,彷彿能穿透殿宇,看到那被強敵占據的主峰之巔,看到那被改為“聚星堂”的祖師殿。
“終有一日——”
秦川的聲音陡然拔高,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決絕與磅礴的信念,轟然炸響:
“我秦川,必親率滄瀾子弟,踏破聚星堂,斬儘天星門徒,奪回祖師聖殿,以敵酋之血,祭奠曆代祖師英靈!”
“終有一日——”
“我必手持此戒,開啟滄瀾洞天,取回宗門失傳之無上傳承,重現我滄瀾宗——昔日榮光!”
誓言錚錚,如同驚雷,劈開殿內凝滯的空氣,也狠狠砸在大長老的心頭。
趙鐵山渾身劇震,老淚縱橫,猛地單膝跪地,抱拳高呼:
“老夫願誓死追隨宗主,刀山火海,萬死不辭!”
秦川轉過身,目光平靜地看著大長老,那股沖天的豪情緩緩內斂,化為更加務實與冷峻的理智。
“然,誓言需實力支撐,熱血需理智駕馭。”
他話鋒一轉,語氣沉靜下來。
“眼下,我滄瀾宗強敵環伺,內憂未靖,實力孱弱。天星門,勢大根深,非朝夕可圖。當務之急,非是空喊口號,貿然複仇。”
他走回宗主之位坐下,手指再次輕輕敲擊扶手,開始條分縷析:
“首要者,生存。黑蛟島、血鯊門雖暫退,其患未除。
需鞏固現有防線,修複基礎陣法,清剿內奸,整合現有力量,將繳獲資源轉化為實際戰力。
此乃立身之本。”
“其次,發展。利用現有資源,選拔忠誠可靠、天賦上佳之弟子,傾力培養。
釋出任務,激勵弟子外出獲取資源。同時,設法與周邊弱小勢力或與天星門有隙者接觸,或結盟,或收服,逐步拓展我宗影響力與緩衝地帶。”
“再次,積蓄。
我需時間提升修為,鑽研更高深功法、武技、乃至傀儡、陣法之道。
諸位長老亦需勤修不輟,爭取早日突破。
待宗門擁有數位武皇,我方有資格,去圖謀那——祖師殿!”
他目光如電,看向三位長老:
“飯要一口一口吃,路要一步一步走。
眼下,先解決黑蛟島、血鯊門之患,徹底掌控這西部區域,將滄瀾島邊緣打造成鐵板一塊。
然後,再徐徐圖之。”
趙鐵山聞言,心中激動稍平,但眼中的希望之火卻燃燒得更加旺盛。
宗主不僅有大誌向,更有清醒的頭腦與切實的步驟。
這纔是真正的領袖!
“謹遵宗主之命!”大長老高聲應諾。
“好了,今日已晚,三位長老先回去休息,明日開始,便按此方略行事。”
秦川揮了揮手。
三位長老恭敬行禮,退出大殿。
殿內,再次隻剩下秦川一人。
他靠在椅背上,閉上雙眼,腦海中思緒飛轉。
天星門,武宗老祖,十餘名武皇……這的確是一座難以逾越的大山。
但他秦川,又何曾懼過山高路險?
造化熔爐,血族青木融合血脈,《滄瀾訣》完整傳承,傀儡秘術,深淵所得資源……這些都是他的底氣。
更重要的是,時間。他需要時間成長,滄瀾宗也需要時間恢複元氣。
“天星門……祖師殿……滄瀾洞天……”
秦川睜開眼,望著掌心那枚古樸的滄瀾戒,戒麵在燭光下流轉著幽深的光澤,彷彿在迴應著他的凝視。
“等著我。用不了多久,我會親自來取。”
他低聲自語,隨即收起戒指,身影融入殿內的陰影之中,開始規劃起接下來,在這危機四伏的無儘海中,第一步該如何踏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