滄瀾殿內,氣氛原本就因資源分配之事而顯得凝滯壓抑。
長案之後,三位老者分坐,臉上皆帶著揮之不去的愁容與焦慮,爭論聲雖已壓低,卻仍透著一股難以為繼的無力感。
居中主位,坐著一名身材異常魁梧、宛如鐵塔般的老者。
他麵容剛毅,如同刀劈斧削,雖年事已高,鬢髮染霜,但一雙虎目依舊炯炯有神,不怒自威。
正是如今滄瀾宗修為最高、輩分最尊的大長老——趙鐵山,武君六星修為!
然而,此刻這位本該是宗門定海神針的大長老,眉宇間卻也籠罩著一層深深的疲憊與憂色,身上的衣袍雖整潔,卻也洗得有些發白。
左側,是一名身著洗得發白的青色文士長袍、麪皮白淨、蓄著三縷長鬚的老者。
他眼神不似趙鐵山那般威猛,卻透著一股常年精打細算的精明與深藏的憂慮,手指無意識地敲擊著桌麵,顯然心中也在飛速盤算。
此乃二長老孫文遠,武君五星修為,主管宗門庶務與資源調度,此刻壓力最大。
右側,則是一名身材矮胖、麵色紅潤、總是習慣性皺著眉頭的圓臉老者。
他是三長老周大海,同樣是武君五星,性子相對急躁,此刻正忍不住抱怨:
“趙師兄,孫師兄,這月‘星羅坊市’的供奉又漲了三成!
庫房裡那點靈石,連維持大陣最基本的‘避水’、‘驅霧’陣紋都捉襟見肘,更彆說給弟子們發放月例了!
再這樣下去,人心真的要散了!”
孫文遠歎道:
“老夫如何不知?可那‘海鯊幫’勢大,把控著坊市通道,我們如今勢弱,又能如何?
難道真要如他們所言,將外島那幾處殘留的微型靈脈開采權讓出去?”
“絕不可行!”
趙鐵山沉聲打斷,聲音洪亮,帶著不容置疑的決絕。
“那幾處靈脈雖已近枯竭,卻是我宗最後的根基!
一旦讓出,我滄瀾宗便徹底名存實亡,連這立錐之地都保不住!”
“可不讓,這靈石從何而來?難道真要看著大陣徹底停轉,弟子們連最低的修煉資源都冇有?”周大海急道。
殿內一時陷入沉默,沉重的壓力幾乎讓人窒息。
三位武君長老,麵對宗門如此窘境,竟也束手無策,可見滄瀾宗衰敗到了何等地步。
就在這時,殿門被叩響,柳如萱的聲音傳來。
趙鐵山眉頭微皺,沉聲道:“進來。”
這個時候被打斷議事,他心中有些不悅,但聽聞是柳如萱,知道她性子穩重,若無要事不會輕易來打擾。
殿門開,柳如萱和林靈兒走了進來,身後還跟著一名陌生的青衣少年。
趙鐵山、孫文遠、周大海的目光瞬間被吸引。
看到林靈兒身上明顯的新傷和狼狽模樣,趙鐵山眼中厲色一閃:
“小雪,小雨,怎麼回事?這位是?”
他的目光如電,掃向秦川,尤其是落在他肩頭那條氣息隱晦的暗金色小蟒身上。
武君六星的靈覺讓他瞬間感到這少年絕非尋常,體內似乎蟄伏著一股不容小覷的力量,但其修為……似乎隻是武師?
不,又有些不同,有些晦澀難明。
孫文遠和周大海也停下了爭論,疑惑而警惕地看著秦川。
宗門正值多事之秋,任何陌生來客都需格外警惕。
柳如萱(林雪)深吸一口氣,壓下心中的激動與忐忑,上前一步,先是對著三位長老鄭重行禮,然後側身,將秦川讓到更前的位置。
她聲音因激動而微微發顫,卻清晰無比地響徹大殿:
“回稟大長老,二長老,三長老!弟子與林師妹奉命前往‘霧隱島’采集‘水雲草’,歸途遭遇‘黑蛟幫’惡徒截殺!
賊首‘獨眼蛟’乃武君一星修為,其餘四名手下皆是武師**星!我二人不敵,險些遭了毒手!”
聽聞“黑蛟幫”和“武君一星”,三位長老臉色同時一變,眼中怒意與擔憂湧現。
黑蛟幫是附近海域一股凶名在外的海盜勢力,行事狠辣,滄瀾宗勢弱,冇少受其欺壓。
“幸得天不絕我滄瀾宗!”
柳如萱聲音陡然拔高,帶著一種難以言喻的激動與崇敬,指向秦川。
“就在危急關頭,這位前輩突然現身,以雷霆手段,一擊誅殺賊首‘獨眼蛟’,隨後劍光如網,三息之內,將餘下四名惡徒儘數伏誅!救了弟子與林師妹性命!”
“一擊誅殺武君一星?三息滅四名武師**星?”
周大海失聲驚呼,看向秦川的目光充滿了震撼。
趙鐵山和孫文遠也是瞳孔驟縮,看向秦川的眼神徹底變了。
能做到這一點,此子實力絕對遠超表現出來的境界,至少也是武君中期,甚至更高!
而且殺伐如此果決,絕非易於之輩。
然而,柳如萱接下來的話,才真正如同九天驚雷,狠狠劈在了三位長老心頭!
她再次深吸氣,彷彿用儘了全身力氣,一字一句,如同宣誓般朗聲道:
“而這位前輩,並非僅僅是路見不平!
他之所以出手,乃是因為——他受我滄瀾宗開山祖師,滄溟子祖師親自托付,持我滄瀾宗至高無上的宗主信物——‘滄瀾戒’而來!”
“祖師有命,持此戒者,便為我滄瀾宗新任宗主!”
“弟子柳如萱(林雪),林靈兒(蘇雨),拜見秦川宗主!”
話音落下,柳如萱與林靈兒再次對著秦川,深深拜下。
而秦川,在三位長老驟然凝固、充滿了極致震驚、茫然、難以置信乃至一絲本能懷疑的目光注視下,緩緩抬起了左手。
食指之上,那枚古樸無華、黝黑深邃的戒指,在略顯昏暗的大殿中,彷彿吞噬了所有的光線。
下一刻,卻又隱隱流轉出一絲唯有滄瀾宗核心傳承者才能感應到的、微弱卻無比純正的“滄瀾道韻”!
嗡——!
趙鐵山、孫文遠、周大海,三位在無儘海星羅群島也算經曆過大風大浪、支撐著滄瀾宗殘局多年的武君長老。
在這一刻,如同被無形的巨力擊中,霍然從座椅上站起身來!
木椅與地麵摩擦,發出刺耳的聲響。
三雙眼睛,死死地、一眨不眨地,釘在了那枚戒指之上。
臉上的表情,複雜到了極點——
有見到傳說中祖師信物的驚駭狂喜;
有對“祖師托付”的茫然無措;
有對秦川這位突然出現的“新任宗主”身份的驚疑不定;
更有對宗門未來可能因此產生劇變的深深憂慮與……
一絲難以察覺的、源於權力更迭的本能抗拒。
滄瀾殿內,死寂無聲。
空氣彷彿凝固,時間也為之停滯。
唯有那枚靜靜戴在少年指間的古樸戒指,沉默地訴說著跨越萬古的傳承與責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