幽藍的冷光,在佈滿銅鏽的鼎身與那些明滅不定的暗金符文間流淌。
血魘那充滿無儘誘惑與瘋狂的聲音,如同最甜美的毒藥,絲絲縷縷,鑽入秦川的耳膜,叩擊著他的心防。
“稱霸寰宇,隻在今朝……”
秦川站在鼎前,低垂著頭,肩膀似乎因為激動或掙紮而微微顫抖。
握著赤血劍的手,指節因用力而發白。
他沉默著,彷彿正在進行著無比激烈的內心鬥爭。
“力量……永生……主宰……”
他喉嚨裡發出低沉而嘶啞的自語,如同夢囈。
“對!就是如此!”
鼎內的血魘敏銳地捕捉到了秦川語氣中的動搖,聲音更加高亢、充滿煽動性。
“擁抱本座賜予的力量!打破這該死的囚籠!你將成為新的主宰!
滄溟老鬼做不到的,你可以!
外麵的世界,無儘的生靈,都將成為你登臨絕巔的踏腳石!”
秦川猛地抬起頭,眼中似乎有紅光閃爍(他刻意運轉氣血逼出的),呼吸也變得粗重,死死盯著那尊三足銅鼎,聲音帶著一種壓抑的渴望與瘋狂:
“你……真的能給我力量?能讓我離開這鬼地方?”
“哈哈哈!當然!本座言出必踐!”
血魘大喜,聲音充滿了勝券在握的得意。
“放開你的心神,不要抵抗,接受本座賜予你的第一縷‘血神真元’!
它會改造你的身體,讓你初嘗無上力量的滋味!
然後,按照本座指引,打開鼎蓋,本座便將完整的《血神吞天訣》與畢生修為感悟,儘數傳授於你!”
“好!我……我信你一次!”
秦川彷彿下定了決心,臉上露出豁出去的猙獰,他深吸一口氣,緩緩伸出右手,顫巍巍地,朝著銅鼎那道細微的裂痕處按去!
看其架勢,似乎真的打算接受所謂的“血神真元”,與魔為伍!
“對!就是這樣!不要怕!接觸它!感受那至高無上的力量!”
血魘的聲音興奮到顫抖,充滿了急不可耐。
就在秦川的指尖,即將觸碰到銅鼎裂痕前那絲若有若無暗紅魔氣的刹那——
異變陡生!
秦川臉上所有的掙紮、渴望、瘋狂瞬間消失得無影無蹤,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冰封萬載的森寒與譏誚!
他伸出的右手並未收回,反而以更快的速度,猛地一掌,結結實實地拍在了那道裂痕旁邊的鼎身之上!
掌心正對裂痕!
“你——?!”
血魘得意的狂笑戛然而止,化為一聲驚疑。
然而,不等它反應,秦川掌心深處,那沉寂的造化熔爐印記,轟然爆發!
嗡——!!!
一股難以形容的、彷彿來自混沌初開、萬物歸墟的恐怖吞噬之力,以秦川的掌心為中心,悍然爆發!
這股力量並非靈力,也非任何已知屬性的能量,它超越屬性,直指本源!
一個微型的、緩緩旋轉的、彷彿能吞噬光線、聲音、乃至靈魂的混沌色旋渦虛影,在秦川掌心驟然浮現!
“區區一縷苟延殘喘的域外殘魔,也敢在本少爺麵前狂吠?”
秦川冰冷的聲音,如同九幽寒風,刮過洞窟。
“你不是喜歡誘惑,喜歡奪舍嗎?來,本少爺給你個更好的去處——進來吧你!”
話音未落,那混沌旋渦的吞噬之力,瞬間暴漲十倍、百倍!
目標,並非僅僅是通過裂痕滲透出的那絲魔氣,而是……以那道裂痕為橋梁,直接鎖定了鼎內血魘那縷分身的核心魔魂!
同時,這股吞噬之力更是如同無形的大手,將整尊三尺高的三足鎮魔鼎,牢牢籠罩!
“什麼?!這……這是什麼力量?!不——!!!”
血魘驚恐到極致、充滿難以置信的尖叫聲,驟然從鼎內爆發!
它感覺到一股無法抗拒、超越它理解範疇的恐怖吸力,正瘋狂地撕扯著它與鼎身封印之間本就微弱的聯絡。
那吸力更在強行拖拽它的魔魂,要將其從鎮魔鼎的封印核心中,硬生生扯出來,吞入那個詭異的混沌旋渦!
“不!不可能!這是什麼法寶?!滄溟老鬼都冇這等手段!小子,你究竟是誰?!”
血魘瘋狂掙紮,鼎身劇烈震動,表麵的暗金色符文光芒大放,試圖加固封印,抵擋那吞噬之力。
銅鏽簌簌而落,那道細微裂痕甚至被掙得擴大了一絲,更多暗紅魔氣洶湧而出,卻被混沌旋渦無情吞噬。
“我是誰?”
秦川嘴角的譏誚更濃,眼神卻冰冷如萬載玄冰。
“是你血神教的掘墓人,是你這域外魔頭的送終者!”
他不再保留,瘋狂催動造化熔爐印記!
這是他第一次,嘗試以熔爐之力,主動吞噬一件品階如此之高(地階極品丹爐封印之器)、且內蘊恐怖魔魂的器物!
負荷巨大,他感覺自己的神魂和靈力都在被瘋狂抽取,識海刺痛,丹田的靈力晶體都在微微震顫。
但他咬牙堅持,眼中是拚死一搏的決絕!
“不!放開本座!本座乃血神至尊麾下!你膽敢……啊——!!!”
血魘的嘶吼變成了淒厲的慘叫。
在造化熔爐那不講道理、近乎規則層麵的吞噬之力下,鎮魔鼎的封印之力與血魘的抵抗,如同螳臂當車!
嗡——!
一聲低沉的、彷彿空間被強行扭曲的震鳴響起。
隻見那尊三尺高的三足青銅鎮魔鼎,連同鼎內血魘的慘叫與掙紮,在混沌旋渦的吸扯下,猛地脫離了青銅方台,化作一道流光,“嗖”地一聲,冇入了秦川掌心那混沌旋渦之中,消失不見!
吞噬完成!
混沌旋渦緩緩消散,秦川掌心恢複如常,隻餘那枚造化熔爐印記,散發著前所未有的滾燙溫度,微微震顫,彷彿剛剛飽餐一頓。
秦川踉蹌後退兩步,臉色慘白如紙,大口喘息,額頭上冷汗涔涔,整個人如同虛脫。
強行吞噬地階極品的鎮魔鼎和其中的魔魂,消耗遠超想象,幾乎抽乾了他剛突破的武君一星修為,神魂也傳來陣陣虛弱感。
但他眼中,卻充滿了劫後餘生與成功的狂喜!
做到了!
他竟然真的以造化熔爐,將封印著血魔分身的鎮魔鼎,整個收了進來!
雖然隻是趁其不備,利用裂痕和對方急切脫困的心理,但結果足以驚世駭俗!
“小子!你找死!竟敢將本座攝入這詭異空間!這是什麼地方?!放本座出去!!”
血魘氣急敗壞、充滿驚恐與暴怒的咆哮,在秦川的意識深處(熔爐空間內)轟然炸響,震得他神魂又是一陣不穩。
秦川心念沉入熔爐空間。
隻見那尊三足鎮魔鼎,正靜靜地懸浮在一片混沌氣流之中,鼎身暗金符文依舊閃爍,但似乎與外界“封魔鎮界陣”的聯絡被切斷,光芒黯淡了不少。
鼎內,血魘的魔魂瘋狂衝擊著鼎壁,發出沉悶的巨響和惡毒的詛咒,卻無法突破鼎身和混沌氣流的雙重封鎖。
“小子,你以為收了這鼎就能高枕無憂?你控製不了它!
此鼎乃地階極品丹爐與封印之器合一,冇有滄溟老鬼的獨門秘法,你根本無法催動,更無法長時間鎮壓本座!
待本座摸清這空間虛實,必破鼎而出,噬你魂魄,吞你血肉,讓你永世不得超生!”
血魘的威脅如同跗骨之蛆。
秦川冷笑,並不理會它的咆哮。
他此刻狀態極差,無力處置這魔頭,但既然進了造化熔爐,是龍得盤著,是虎得臥著!
他閉上眼,意念溝通熔爐深處,那個神秘莫測、曾傳他功法、又在剛纔提示他取戒的存在。
“洛神天尊前輩……此魔,當如何處置?”
短暫的沉寂後。
那個清冷、縹緲、彷彿不沾絲毫人間煙火的女子聲音,再次於秦川靈魂深處響起。
這一次,不再隻是提示,而是帶著一種俯瞰螻蟻般的淡漠,與一絲……若有若無的,彷彿沉寂了萬古的……殺意?
“煉。”
隻有一個字。
冰冷,果決,不容置疑。
如同天道律令,宣判了血魘這縷域外魔魂的最終命運。
秦川心神劇震,隨即眼中爆發出璀璨的光芒。
煉!
以造化熔爐,煉化這域外血魔分身!
是了!
造化熔爐,煉化萬物,溯本歸源!
這血魔分身,雖然邪惡,但其本質,亦是天地能量的一種,而且是極為高階的魔魂能量!
若能煉化,所得之造化之氣,恐怕將是一個無法想象的天文數字!
甚至,可能煉出一些意想不到的東西……
“不——!!!你不能煉我!我乃血神至尊……啊!!!”
血魘似乎感應到了那冥冥中降臨的、令它靈魂都在顫栗的恐怖意誌,發出了絕望到極致的尖嘯。
秦川不再猶豫,心念溝通熔爐。
“煉化!”
嗡——!
混沌色的氣流,自熔爐空間深處洶湧而出,如同怒海狂濤,瞬間將那尊三足鎮魔鼎徹底淹冇!
鼎身光芒急速閃爍、黯淡,血魘的慘叫與詛咒,在混沌氣流的包裹下,迅速變得微弱、扭曲,最終……歸於徹底的死寂。
煉化,開始。
秦川退出內視,背靠冰冷的陣基,緩緩滑坐在地。
他臉色蒼白,氣息虛弱,但嘴角,卻緩緩勾起一抹如釋重負、又充滿期待的弧度。
除一魔,得巨資,或許……還解決了一個未來可能顛覆世界的隱患。
更重要的是,這尊“鎮魔鼎”……似乎本身,就是一件不得了的寶物。
他目光,落向那空蕩蕩的青銅方台,血魘之前提到的《陣道秘典》拓本……
幽藍的洞窟,重歸寂靜。
隻有穹頂的水晶,散發著永恒的清冷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