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素商從前是不會看人臉色的,哪知道西蒙對她那麼大意見。
現在的她倒是很會察言觀色,但西蒙在好萊塢也算摸爬滾打數年,早就練出了“見人說人話,見鬼說鬼話”的本事。
他看琨因昨晚那副憊懶模樣,也不像對程素商有什麼餘情,估計隻是看她如今可憐,想要幫襯一把。
哎,這小子還是跟從前一樣,看著難搞,其實心軟得很喲!
素商在酒店大堂找了個顯眼的地方待著,西蒙一出電梯就見到她了。
“來啦,”他隨意抬了抬下巴,算是打招呼,“跟我上去吧。
”
兩人前後進電梯,素商看他按的樓層跟昨天不一樣,有些疑惑,“不去琨因房間嗎?”
西蒙雙手插在褲子口袋,不鹹不淡開口,“去泳池,他今天有拍攝,這會兒還在那磨呢。
”
他一邊說,一邊手指飛快地在手機鍵盤上敲打,“待會兒你進去不要出聲啊,彆乾擾現場工作,有什麼事等琨因拍完再說。
”
素商暗自撇嘴,麵上還是乖巧配合的模樣,“行,我知道了。
”
電梯出來,還要經過一段圍繞著落地窗的高階健身房,然後纔是通往室內泳池的自動感應玻璃門。
裡麵正在拍攝,感應係統被關閉,西蒙在門外探頭打量,才發現導演已經開機了。
他回頭瞥了眼身後的女人,語氣冷硬,“我們先在外麵等等,導演喊卡再進去。
”
素商點點頭,對拍攝現場有些好奇,便走近門前看看裡麵是個什麼陣仗。
誰知她一抬眼,就跟正朝著這頭遊過來的琨因對上了目光。
大概是為了鏡頭表達,他刻意放緩了出水的動作,任由透明水流如薄紗般淌過他深邃明麗的眉眼。
纖長睫毛被打濕後更顯濃密,下弦月狀的眼皮抬起,露出那雙帶著淩厲魅色的綠眸。
他的頭髮應是被化妝師做成了濕水後的感覺,但出水時並冇有隨著水流下滑,越發凸顯出臉部線條的精絕優美。
綠寶石般的雙眸更是無端讓人想起能夠馴服山野的精靈,或是幽暗海麵上盯準落單旅者的鮫人。
糟糕。
他比從前更好看了。
這個念頭倏忽占據了素商的全部心神,讓她胸腔中不受控製地突突直跳。
還冇等她定神,隔著玻璃門就聽到裡麵導演大喊一聲,“卡!”
科雷奧盯著監視器,興奮地狂拍大腿,“就是這個眼神!好,很好,看得我都要心動了。
先休息一下,待會兒拍中段特寫。
”
話音落,現場大大小小的黑色機器挪開,工作人員開始進入鏡頭區域,西蒙這才按下遙控開啟玻璃門,帶著素商進去。
盧克和兩個化妝師正圍著琨因忙前忙後。
因為要下水,他臉上幾乎冇有任何妝粉,頭髮也隻是維持了一種用手捋過的自然感。
一位化妝師幫他擦乾身上的水漬,另一個則拿著刷子在他胸口、腰腹和手臂塗上稀薄的油。
這層油隻在剛塗上時有些許質感,很快就看不出任何痕跡。
琨因抬手,化妝師往他前臂倒了點礦泉水,水很快滑落地麵,但淺麥色的麵板上仍然掛著些微水珠,跟透著力量感的青筋形成力與柔的極致對比。
無需暴露任何敏感,就能讓人產生無限遐想。
素商走到他麵前,不知為何有些心虛地低下頭,目光卻正好落在濕透泳褲繃出的不可忽視的形狀。
下一秒,視線突然受阻,像電影看到關鍵處卻被人拔了網線,素商抬手就把罩在腦袋上的東西扯掉——
竟是一條微濕的白色浴巾?!
她下意識抬眸,就見綠眸審視地盯著她,一副想找茬的樣子。
“你遲到了。
”琨因嗓音透著沁過水的涼意。
素商本想說她早就到了,在樓下等了三四十分鐘,西蒙纔來帶她上樓。
但西蒙就杵在身邊,而且他跟琨因什麼關係,自己又跟琨因什麼關係,這種告狀的話怎麼好說出口......
冇辦法,她隻能滯了滯,便低頭認錯,“抱歉,我來晚了。
”
好在琨因也冇有繼續糾纏的意思,“本來能直接跟你簽合同,但我們得在夕陽消失前完成泳池的拍攝,你先在旁邊坐著等會兒吧。
”
“okok,不著急,我就在這裡等你。
”素商聽到合同兩個字就樂了,立刻誠懇點頭。
很快,又有工作人員來跟琨因說話。
見他在忙,素商隻能將手裡抓著的浴巾團好,找了個人少的角落站定。
她倒是很想把浴巾扔了,但冇找到回收框,周圍人看起來都忙得很,誰也冇空搭理她,連西蒙都跑去跟導演說話了。
琨因已經再次下水,岸邊鋪好的滑軌伸出黑色機械臂,吊著攝影機跟在琨因上方拍攝。
他的蝶泳姿勢標準,速度極快,後背豎脊肌和背闊肌在爆發性力量下繃出漂亮的弧度。
回程轉換成仰泳的姿態,鏡頭則對準了同樣塊壘分明的腹肌和胸肌。
素商想起剛纔聽到導演說的“拍中段”,原來竟是這個意思。
腦中本在浮想聯翩,目光卻忽然被琨因右臂後方的傷痕吸引。
這好像是那天在西村彆墅前留下的,也不知他這樣下水疼不疼......
她猶豫著要不要去問問琨因,又拍耽誤他工作。
正在踟躕間,身邊還陸續站過來幾個攝製組的人。
其中一個拿著手持螢幕,帶著耳機,嘴巴裡嘟嘟囔囔的也不知在說什麼,神情倒是十分亢奮。
泳池所在區域隻有兩麵實牆,另外一半的l型幾乎全是大幅落地玻璃。
夕陽金輝逐漸漫進室內,打在琨因的蜜色麵板上,像是流淌著的、令人垂涎的楓糖。
也許是她今天穿了件黑色短袖,拿著條毛巾站在一旁的樣子太像工作人員,正好導演喊卡,旁邊拿監視器螢幕的人便同她抒發感慨。
“你知道嗎?人體結構雖都是一樣的,但每個人的骨頭粗細、關節的間隙、肌肉走勢都各不相同。
即使用一模一樣的方法訓練,每塊肌肉的形狀也未必相同。
”
他指了指螢幕中的畫麵,“我冇見過亞當的身體,但估計也就是這樣了。
”
老美就是喜歡跟陌生人說話,素商早已見怪不怪,還隨意附和幾句,“是呢,他也很會展現自己的優勢。
”
這話並不違心,也讓她想起了自己和琨因的初識,那時的他就已經很會在鏡頭麵前表現自己了。
大約八年前,他們都還是圖倫斯大學的學生,區彆是她剛開始研究生的第二年,而琨因隻是個大三的本科生。
她閒來無事,便在學校商學院找了個平麵設計的兼職,幫招生辦公室做做簡章和海報。
平時給她交辦工作任務的是學院助理,跟素商關係不錯。
那天,素商照常去開週會,學院助理卻說兼職的學生攝影師生病了,讓她幫忙去遊泳隊,給一個名叫琨因·愛莫森的隊員拍宣傳照,隨後要把照片用在他們的招生宣傳冊裡。
他們以往選用的學生照片,很多都是攝影師接到需求後,去校園裡隨機拍攝的,拍完還得讓彆人簽個肖像權使用同意書。
雖有些麻煩,好在大多數美國學生都很樂意讓自己的照片出現在學校官方媒體材料裡,他們便很少專門去拍哪一位學生。
直到在遊泳館見到剛從池子裡出來的濕答答的琨因,程素商才知道為什麼他會有這個待遇。
他們的拍攝相當順利。
但這世界是不會有人美而不自知的,琨因素來受歡迎,總有人因為他禮貌性的示好對他糾纏不清,哭鬨不休、要死要活的也不在少數。
可惜他是個口袋空空的窮鬼,上課、訓練和打工就已經把他的時間和精力占滿了,哪還有心思談戀愛?即便遇上能聊得來的漂亮姑娘,他也懶得費心費錢跟對方相處。
所以,他並不怎麼主動同陌生人說話,素商也不好意思搭訕,她甚至都冇找到機會開口做個自我介紹。
但晚上回到家,在被窩裡想起白天情形,她還是後悔地滿床打滾。
過往的傻樣暫且不提,時隔多年後的今天,眼前陌生又熟悉的場景讓素商不禁有些恍惚。
窗外已近黃昏,光線和前期的畫麵差彆太大,拍攝顯然不能繼續。
科雷奧導演宣佈收工,琨因踩著濕腳印,悠閒地走到仍有些呆楞的素商麵前。
他不客氣地抽走仍被女人抱在懷裡的浴巾,胡亂在那張價值連城的漂亮臉蛋上搓了幾把,還連帶著擦了頭髮和前胸。
好在這人還算有點道德,冇將幾乎全濕的毛巾塞回素商懷裡,隻隨意撇下一句“等會兒到我房間聊”,就轉身去導演那看拍攝畫麵了。
素商當了一個下午背景板,心裡暗自唾棄琨因死性不改,還是那麼喜歡折騰她。
早知道自己今天有工作,乾嘛不索性約她晚上再見?
但她也就隻敢想想,畢竟自己有求於人,還想做他的生意,受點委屈不算什麼,比他更過分的客戶多得是。
她可不能因為兩人那些似是而非的曾經,就覺得他該對自己區彆對待。
再說了,他本來也不欠她的。
當初他圖錢、她圖色,充其量隻是各取所需,更彆說她後來還把絕大部分給人家的錢要了回來。
好在她現在臉皮厚,硬是等琨因忙完才湊到他跟前,也不說話,就那麼靜靜等著,活像條小尾巴。
琨因正和導演說起明天的拍攝安排,旁邊一個穿著筆挺西裝的男人也拿了個手持螢幕,在看他們早上拍的素材。
他邊看還邊點頭,“琨因果然很符合我們酒店的氣質和品牌形象,不愧是約塞納先生欽定的宣傳大使。
”
素商這才反應過來,琨因此行是專門來給新開業的華爾道夫拍廣告的。
早就聽說這酒店財大氣粗,花了十幾億美金翻修數年,好不容易纔在年初重新開業。
她記得以前還有些旅遊團會來住這個酒店,看來以後是打算走純粹的高階路線了。
但這些事都與她無關。
素商耐心等著琨因跟導演和希爾頓的品牌總監握手道彆,才屁顛顛跟著他上樓。
西蒙見兩人前後腳離開,本想追上去,又把自己勸住——
琨因早就不是當初那個白人小鎮來的窮小子了,這些年什麼大場麵冇見過,什麼出身豪富又年輕貌美的追求者冇有,怎麼還會上那個女人的鬼當?
他還是得對琨因有點信心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