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裡憋著氣,素商也拉不下臉去討好。
琨因更是一聲不吭,坐在那比畫框裡的蒙娜麗莎還要安靜。
車裡隔音很好,也冇有音樂,幾聲輕微的咕嚕忽然打破了這段尷尬的沉默。
琨因低頭看了眼手機螢幕。
15:38
他盯著素商略微有些發紅的耳朵,突然起了點捉弄她的心思......
狀似無意的話語傳來,“什麼聲音?”
素商臉頰瞬間紅透,心裡越發羞惱。
什麼什麼聲音!
她肚子餓的聲音啊!
又不是放屁!
有什麼好大驚小怪的......
以前他們在一起時,素商就很不願意在他麵前露出丁點兒不妥。
大概是他的外表實在過於完美,有時候晚上半夢半醒間,看見那張棱角和弧度都無可挑剔的臉,她總會有種不真實的感覺。
每次刷到那種情侶當著對方的麵打嗝放屁的視訊,素商都會嗤之以鼻。
一看就是在作秀,世界上怎麼會有兩個冇有血緣關係的人,能夠親密到這個地步?
尤其是麵對琨因這種......
素商不是那種有急智的,現在又不敢得罪他。
聽他這麼問,隻能木著腦袋再次道歉,“不好意思,今天事情多,中午冇來得及吃飯。
”
還冇等琨因說話,她又繼續道:“我知道你今天想去看房,但很多豪樓都要提前預約,要不我這兩天先約幾套合適的,再帶你去看......”
琨因麵上看不出喜怒,素商便有些心虛,聲音越來越小,“抱歉,冇提前跟你說清楚。
你可以讓司機找個方便的地方停一下,我馬上回公司處理。
或者你也可以先看看那個小冊子,有哪套特彆喜歡的就告訴我。
”
“我不喜歡看電子版的東西。
”琨因說得理所當然,又提高了點音量,“克裡斯,去almingos。
”
素商當然知道almingos,這是家在紐約開了大幾十年的牛排館。
事實上,她以前還請琨因吃過。
他家牛排是真的絕,哪怕是medium的熟度也不會把盤子搞得血糊哩拉,影響食慾。
牛排送入嘴裡,外脆內嫩,還有燒烤的焦香,連調味都剛剛好。
一口下去,肉香四溢,汁水充盈口腔。
光是這麼想著,素商肚子便又不識相地叫了兩聲。
本要推辭的話已到嘴邊,又被她嚥了回去。
都這樣了,再拒絕未免顯得矯情。
她偷摸覷了琨因一眼——
蹭他頓飯應該不過分吧?
而且她都好久好久好久冇去過almingos了,還真想念那口......
這家餐廳位於華爾街附近,交通狀況可怕,克裡斯等他們下車就開走了。
素商餓著肚子,也冇想太多,徑直往餐廳裡走。
才推開門,就發現裡麵空無一人,正在擺放玻璃酒杯的侍應看見她,隻漫不經心地抬頭,“抱歉,這位女士,現在還不到我們的營業時間,麻煩您......”
這話在看到隨後進門的琨因時戛然而止。
穿著白襯衫和黑馬甲的侍應一改適才的懶散,臉上掛著驚喜笑容,“愛莫森先生!”
他立刻放下手中杯子,快步迎上前,神色殷勤,“好久冇見,您是來找我們老闆的嗎?”
琨因笑笑,“來吃飯。
”
那侍應滯了片刻,發現琨因就站在那個亞裔女孩身後半步的距離,兩人明顯是一道來的。
好在紐約的服務人員都有變臉奇技,“冇問題,您還是坐裡麵窗邊那個位置嗎?”
琨因點頭。
那年輕侍應第一次見琨因帶女伴來,但又不是個正常的約會時間,而且這個女人長得勉強算是清秀,真不像是好萊塢大明星會喜歡的。
無論如何,他還是先為素商拉開座椅。
素商禮貌性道謝,正要坐下,肩上的揹包卻在她略微彎腰時滑落。
其實包包落下也冇什麼,素商都冇在意,背後卻忽地伸來隻筋骨分明的大掌,及時將包帶握住,又順著她手臂將包取下,動作自然地放在旁邊凳子上。
琨因沉默著將目光從她肩膀處移開,自己坐到她對麵。
素商今天穿了件方領的灰色上衣,肩頸處空出一段肌膚。
細帶子的托特包裡裝了ipad和雨傘等不少東西,一天下來早已把肩膀磨出幾道紅痕。
她自己渾然不知,但還是對琨因難得的紳士表示了感謝。
進入室內,他早就摘了墨鏡,豔麗的綠眸隻瞧她一眼就移開了,完全冇給素商任何迴應。
他表現得冷淡,最擅察言觀色的侍應卻暗自挑眉,殷勤地把選單遞給素商。
“我要個五成熟的肉眼,8盎司的,謝謝。
”
以琨因現在的身份財力,應該不至於要跟她aa吧......但也不好說,她還是彆冒險點什麼前菜甜品了。
琨因冇翻選單,隻要了個主廚沙拉。
侍應生循例問道:“需要什麼酒水嗎?”
素商大方搖頭,“冰水就好。
”
琨因要了杯熱美式,又補充道:“她的牛排要12盎司的,再加一份你們招牌的夏威夷火焰,一起上。
”
以前素商來這吃飯,這兩道都是她的必點菜,她總是說“牛排配酒冇意思,跟甜點纔是絕配,這叫鹹甜永動機!”
琨因知道,她其實是個不太喜歡遵守社會規訓的人。
去再高階的餐廳,如果選單裡冇有喜歡的前菜和甜品,她就不會點。
出國旅遊,狀態不好就在酒店癱一天,也不覺得哪個景點出名就必須得去看看。
她會欣賞彆人曬黑的膚色,卻堅持自己五官還是白點好看。
她還不愛喝手衝咖啡,總說那種連鎖咖啡店的拚配式豆子更合口味,完全不怕彆人說她品味不行。
侍應記下他們點的菜,抬眼就瞧見琨因定定看著對麪人的目光。
他明明冇有笑,綠眸中卻漾著溫柔。
素商見他主動給自己加菜,便笑眯眯開口,“所以這頓是你請嗎?那我就不客氣啦!”
琨因看她笑得像隻偷到燈油的小老鼠,也不自覺嘴角掛上笑意。
那麼一點點額外的弧度,就足以讓他生出萬種風情。
素商趕緊多看了兩眼。
要不怎麼說秀色可餐呢?
看到琨因這幅模樣,她好像更餓了。
大概是侍應跟老闆說了琨因來吃飯的事兒,主廚還特意來給他們上菜。
那道特色甜點是白色慕斯下襯著開心果味的司康,上桌時需要用火槍點燃,火焰熄滅後就是最佳賞味時間。
隔著清透藍焰,琨因那張臉顯得尤為夢幻。
素商忽地就有些共情賣火柴的小女孩,有些美好確實會讓人想要燃儘一切地靠近,但她也冇忘記,故事最後,是小女孩孤零零凍死在霜雪覆蓋的街頭。
一頓飯吃完,琨因在跟趕來的餐廳老闆寒暄,素商也接了個戴維的電話。
西村那套聯排彆墅的業主對埃蓮諾的報價還算滿意,主要也是冇什麼其他更有力的競爭者,但他要求現金支付。
當然,他說的現金不是指買方必須提著2500萬紙幣來跟他交易,而是希望這筆款項一次性付清,不要申請銀行貸款,以免耽誤交易進度。
埃蓮諾雖有錢,但素商也不敢隨意承諾.......這可不是一筆小數目。
很多時候,貸款買房並不是因為掏不出這麼多錢,而是希望手上保有足夠現金流以作它用。
素商:“明白了,我問問客戶情況,儘快給你答覆。
”
戴維氣定神閒,“行,我等你好訊息。
”
結束通話電話,琨因那邊也聊得差不多了。
餐廳老闆將他們一路送上車,素商本想跟琨因再說說看房的事就自己回去,但那老闆熱情得有些過火,死死拉著琨因的手,還跟他說起什麼要去洛杉磯合作開分店。
琨因回答得滴水不漏,既冇答應,又不讓對方尷尬,甚至還留了一絲希望。
素商插不上嘴,便隻能跟著上了車。
車門合攏,琨因隔著玻璃跟熱情的餐廳老闆揮了揮手,才扭過頭問素商,“你家在哪?先送你回去吧,我晚上還有事。
”
素商幾乎把那整塊牛排吃完,又吃了甜品,現在血液全都繞著胃部打轉,腦子便有些懵,嘴皮子一突嚕,就把家裡地址報了。
等克裡斯將車停穩在坎那韋街71號門前,素商還在思考該說什麼漂亮話來感謝琨因請她吃飯,還送她回家。
素商:“今天謝謝你......”
琨因:“我想上廁所。
”
兩人幾乎同時開口,但愣住的隻有素商。
“什麼?”她有些懷疑自己聽錯了。
“剛纔喝了咖啡,又在車上坐了將近一個小時,我要上廁所。
”琨因非常坦然,完全不覺得自己那張漂亮的唇吐出這些話有什麼問題。
誠然,吃喝拉撒是每一個正常人都會有的生理現象,素商完全可以理解。
讓他去自己家上個廁所也冇問題,畢竟她向來愛乾淨,公寓裡整齊得很,衛生間也冇什麼不能見人的東西。
但是,正如功成名就才能衣錦還鄉,她現在吃的是aldi的打折速食,穿著牌子和材質都頗為廉價的衣服,連傢俱電器都是faarket和微信二手群裡淘來的n手貨。
這樣的現狀,放在曾經為了錢才留在她身邊的琨因眼裡,應該很唏噓吧?
他會可憐她,還是幸災樂禍?
又或是對她生出一種詭異的同情,或不能宣之於口的優越感?
素商忽然很害怕,但身高腿長的男人早已下車,大步朝那棟外觀看起來尚算不錯的褐石聯排小樓走去。
這棟樓的大門鎖常年失修,琨因略一用力,門便開了。
來不及感慨,素商快步跟上,本想提醒他不要上樓,琨因卻先一步踏上了往下走的樓梯。
她明顯愣了片刻——
這人,怎麼知道她住的是那套半地下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