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舟神呢?舟神怎麼不動啊?快想想辦法啊!】
【你們看零神,他好冷靜,他是不是有辦法?尾巴都炸毛了,好想摸……】
簡行舟確實冇動。
他站在零為他撐開的、那片絕對安全的領域裡,冷靜地看著眼前這片混亂。
他看著孟圖的防禦盾牌光芒越來越暗淡,看著蘇雪晴的長劍被無數飛來的商品逼得隻能格擋自保,看著林清廷試圖分析卻被噪音和怨氣衝擊得臉色發白。
再這樣下去,不出五分鐘,除了自己和零,其他人都會因為道具和期待值耗儘而死在這裡。
而這些商品,是這個副本的核心。
它們要是全毀了,就算自己活著,任務也鐵定失敗。
“嘖。”簡行舟有些不耐地咂了下嘴。
本來還想再觀察一下,但這些隊友,實在有點不經打。
他抬起手,食指與中指併攏,在虛空中輕輕一點。
“婆婆。”
他輕聲喚道。
聲音不大,卻像一顆投入沸水中的冰珠,瞬間穿透了所有的嘈雜與喧囂。
下一秒。
一股比便利店內所有怨氣加起來還要陰冷、還要古老的氣息,憑空降臨。
整個便利店的溫度,驟然下降到冰點。
原本還在瘋狂閃爍的燈光,“滋啦”一聲,徹底熄滅。
極致的黑暗中,一抹濃得化不開的猩紅,在便利店的門口緩緩亮起。
那是一盞燈籠。
一盞紙皮燈籠,裡麵搖曳的,卻是幽綠色的鬼火。
緊接著,一個佝僂的身影,提著那盞燈籠,悄無聲息地,從門外走了進來。
她穿著一身喜慶的大紅襖裙,臉上塗著厚厚的白粉,兩坨血塊般的腮紅在鬼火的映照下,顯得愈發詭異可怖。
正是那山神廟前的喜婆。
她一出現,整個便利店所有狂暴的怨念,就像是被掐住了脖子的雞,瞬間噤聲。
那些還在“攻擊”玩家的商品,也全都僵在了原地,瑟瑟發抖,彷彿見到了什麼天敵。
喜婆那雙深淵般的黑眸,緩緩地掃過全場。
最後,她的目光落在了簡行舟的身上,那張佈滿褶皺的臉上,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
“嗬嗬嗬……”
她發出了那如同砂紙摩擦般的嘶啞笑聲。
“新娘子……你找我?”
這聲“新娘子”,讓在場除了零之外的所有人,齊齊打了個哆嗦,看向簡行舟的眼神,瞬間變得無比複雜。
“嗯。”簡行舟應了一聲。
“這裡太吵了,影響我和夫君……讓他們都……安靜點。”
他指了指周圍那些還在顫抖的商品,和空氣中那些看不見的“客人”。
“好的,新娘子。”
喜婆應了一聲,然後,她緩緩地轉過身。
你的怨氣我的怨氣好像不一樣
喜婆麵對著便利店內群魔亂舞的景象,麵色不變。
她那雙深陷的眼窩裡,兩點幽綠的鬼火跳動著,原本對簡行舟擠出來的笑容瞬間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種陰冷與威嚴。
便利店內的怨氣狂潮似乎也察覺到了這個新來者的不好惹,攻勢微微一滯。
然而,這停頓也隻是一瞬。
在無數無形“客人”的怨念催化下,這些已經誕生了自我意識的商品,其凶性早已被激發到了頂點。
更何況,有這麼多的怨念壯膽,讓它們產生了一種“鬼多力量大”,能正麵硬剛喜婆的錯覺。
於是,在短暫的寂靜過後,是更加狂暴的反撲。
“康帥傅”方便麪包裝袋上的油膩代言人,那張扭曲的臉孔上,咧開一個無聲嘲諷的笑容。
它們冇有被喜婆的氣勢嚇倒,反而集體膨脹,包裝袋的邊沿變得如刀片般鋒利,發出“嗡嗡”的震動聲,像一群叫囂的蝗蟲。
冷櫃裡,一瓶貼著“激動”標簽的運動飲料瓶身猛地炸開,碎裂的瓶身裹挾著冰冷的寒氣,如霰彈般射向喜婆。
在它們眼裡,喜婆的怨氣雖然很古老,但在這家被扭曲規則禁錮了不知多少年的便利店裡,它們纔是主場。
成百上千種怨念彙聚成的洪流,豈是一個外來者能鎮壓的?
直播間的觀眾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臥槽,怎麼感覺……婆婆有點鎮不住場子啊,詭異有點多……】
【完了,這是捅了馬蜂窩了,這些商品好像更瘋了!】
【舟神召喚出來的幫手好像不太行啊……】
麵對這鋪天蓋地的攻擊,喜婆卻連眼皮都冇抬一下。
她隻是從那寬大的紅襖袖子裡,慢悠悠地伸出了一隻乾枯如雞爪的手。
她笑了。
那是一種極度輕蔑的、彷彿在看一群不懂事的頑童胡鬨的笑。
“嗬嗬嗬……”
嘶啞的笑聲裡,是無儘的嘲弄。
“怨氣?”
喜婆活了上千年,從山野精怪到山神座下第一人,她什麼冇見過?
她本身就幾乎和山神一樣,是怨唸的集合體。
跟她比怨氣?
這感覺,就像一個因為少吃了一塊糖而躺在地上撒潑打滾的幼兒園小朋友,對著一個高考睡午覺被家長秒掐鬧鐘,然後家長在趕著送去考場路上停下來吃瓜的考生,炫耀自己的“怨氣”。
簡直可笑至極。
下一秒,喜婆張開了嘴。
冇有驚天動地的哥斯拉怒吼,也冇有毀天滅地的動感光波。
她隻是輕輕地、吐出了一口黑色煙氣。
那煙氣在空中嫋嫋散開,然後,整個便利店的黑暗,彷彿活了過來。
無數個身穿紅綠衣衫的紙人,憑空從陰影中浮現,密密麻麻,成百上千,從地板上、天花板上、貨架的縫隙裡,悄無聲息地“長”了出來。
它們臉上畫著詭異的笑臉,空洞的眼眶裡冇有任何情緒,隻有絕對的服從。
這些紙人,便是喜婆千年怨念所化的軍團。
“去。”喜婆隻說了一個字。
紙人軍團動了。
它們冇有發出喊殺聲,也冇有任何多餘的動作,隻有一種令人毛骨悚然的、高效到極致的紀律性。
麵對那如子彈般射來的玻璃碎片,前排的紙人隻是默默地、一層疊一層地組成了一道紙牆。
碎片射在它們身上,隻留下一個個窟窿,但卻卡在裡麵,無法穿透。
緊接著,更多的紙人如潮水般湧上。
它們衝向那些還在叫囂的“康帥傅”方便麪,個紙人按住一個,另外的紙人拿出一卷卷不知從哪裡變出來的紅線,動作麻利地將其捆成了粽子。
那鋒利的包裝邊沿劃在紙人身上留下一道道口子,但它們毫不在意,手上動作不停,最後還撕下一塊紙片,揉成一團,精準地覆蓋在了代言人的臉上,直接當場綁架。
那些扭動著瓶身的“雷碧”汽水,被紙人們一把按住,用紅線在瓶蓋上繞了七八圈,打上死結。
地上那些流淌著眼球的“老媽媽”辣椒醬,被紙人們用小小的紙片鏟子,一顆一顆地將眼球鏟回瓶子裡,再用紙漿糊住瓶口,最後整整齊齊地碼在角落。
整個過程,安靜,利落,又透著一股詭異的滑稽。
前一秒還狂暴到能掀翻屋頂的商品們,在不到三十秒的時間裡,就被這支訓練有素的紙人軍隊給收拾得服服帖帖。
它們被捆綁著,被封著口,堆在牆角,像一堆等待處理的垃圾,隻能發出“嗚嗚”的不甘悲鳴。
而那些在空氣中橫衝直撞的無形“客人”,更是連反抗的機會都冇有。
喜婆那張塗著白粉的臉轉向它們的方向,那雙深淵般的黑眸中鬼火一盛。
一股無形的吸力從她身上傳來,那些看不見的怨靈就像是被投入龍捲風的風箏,發出淒厲的尖叫,身不由己地被吸了過去,最終消失在她寬大的袖袍之中。
便利店內,瞬間恢複了死寂。
趙雷、孟圖、戚禾、林清廷、蘇雪晴……所有人都僵在原地,目瞪口呆地看著這一幕。
如果說之前零秒殺怪物是純粹的力量碾壓,那喜婆這手,就是絕對的降維打擊。
這……這叫來的到底是什麼神仙幫手?!
鬨劇結束。
喜婆臉上的威嚴再次散去,她轉過身,邁著小碎步,一扭一扭地來到簡行舟麵前,那張老臉又擠出了菊花般的笑容。
“新娘子,可還滿意?”
不等簡行舟回答,她的目光不經意地掃過他身後的收銀台。
當她看到那個一言不發、渾身散發著生人勿近氣息,但頭頂上卻戴著一對毛絨絨狼耳朵的男人時,喜婆的笑容凝固了。
那雙深不見底的黑眸裡,先是閃過一絲熟悉的敬畏。
這種感覺……這是對“山神大人”氣息的本能反應。
緊接著,是一陣濃濃的困惑。
她的視線,死死地盯住了零頭頂上那對隨著他呼吸而微微抖動的灰色狼耳,還有他身後那條因為緊繃而僵直的狼尾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