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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像是……某種巨大的生物消化不良時,胃裡翻騰出的廢氣。
簡稱——屁。
“咳咳……這煙裡有毒!”
“怎麼回事?這火怎麼變成綠色的了?”
“媽的,肯定是紅蠍那幫人又往裡麵加了什麼陰毒的燃料!他們人都不見了,是不是想把我們全部熏死在這裡獨占大廳?”
不得不說,紅蠍公會在驚悚遊戲裡的口碑確實是獨一檔的“爛”。
屬於是副本裡哪怕有玩家走路平地摔了一跤,旁人都會下意識懷疑是不是紅蠍公會的人在地上抹了油的那種程度。
與此同時,公館的氣溫也在發生著劇烈的、毫無邏輯的變化。
前一秒還冷得像極地冰窖,牆壁上迅速結出一層慘白的冰霜,凍得人瑟瑟發抖。
而下一秒,又熱得像桑拿房的蒸籠,地板縫隙裡不斷冒出滾燙的濕熱蒸汽,讓人汗流浹背。
這就好像……這座擁有生命的龐大公館,正在經曆一場嚴重的“發燒”。
而就在眾人驚疑不定之時。
“鐺——鐺——鐺——”
沉悶的鐘聲在大廳上方響起。
那是晚餐的鐘聲。
但這一次的聲音聽起來有些走調,甚至帶著一絲破音的嘶啞。
二樓蜿蜒的樓梯口,陰影蠕動。
管家莫裡斯的身影,緩緩從黑暗中浮現。
這一次,這位一向以嚴苛標準要求自己的管家,狀態看起來非常糟糕。
原本筆挺的燕尾服此刻有些淩亂,那一絲不苟的大背頭也垂下了幾縷髮絲。
他的臉色泛著一層不正常的青灰,甚至隱約透著一股死氣,嘴角的肌肉還在不受控製地微微抽搐。
更詭異的是,他的腹部時不時發出一聲巨大的“咕嚕”聲,像是裡麵有什麼東西在翻江倒海。
“各……各位尊貴的客……人……”
莫裡斯的聲音斷斷續續,像是強忍著某種極大的痛苦,“你們的晚餐……準備……好了……”
“主人……今天……特彆……餓……”
他說完這句話,身體猛地一顫,差點冇站穩從樓梯上滾下來。
但他還是憑藉著驚人的職業素養,死死抓住了扶手。
“請……入席。”
大廳裡的玩家們麵麵相覷,誰也冇有動。
雖然現在的環境很惡劣,但這副景象擺明瞭就是“鴻門宴”。
誰也不想去參加那種很可能會讓玩家異化的晚宴。
可是莫裡斯那雙佈滿血絲、瞳孔幾乎縮成針尖的眼睛,已經死死地盯住了他們。
他手中那塊不知何時掏出來的懷錶,正在發出急促的“滴答、滴答”聲。
是倒計時。
如果不遵守規則入席,恐怕立刻就會觸發懲罰機製。
“對了……”
莫裡斯突然艱難地抬起頭,那雙渾濁的眼球在眼眶裡轉動了一圈,最後死死鎖定在剛從角落裡走出來的簡行舟和零身上。
他的眼神裡閃過一絲複雜到極點的情緒——有怨毒,有恐懼,還有一種不得不執行命令的憋屈。
“主人……特彆吩咐……”
“簡先生……還有那位先生……務必……一定要參加……晚宴……”
簡行舟挑了挑眉。
都在飯裡下那種劑量的“佐料”了,這公館主人居然還能忍?
或者說……正是因為那些“佐料”起了作用,導致這位主人現在迫切需要通過進食來補充某種流失的能量?
“既然主人這麼盛情難卻,那我們怎麼好意思拒絕呢?”
簡行舟慢條斯理地整了整有些微亂的衣袖,像是真的要去參加一場上流社會的宴會一樣,神色如常地走在了最前麵。
“走吧,去看看今晚的‘大餐’。”
……
一股濃鬱的香氣撲麵而來,但這香氣中,依然掩蓋不住那一絲若有若無的腥甜。
長桌上已經鋪上了潔白的桌布,銀質的燭台搖曳著昏黃的燭光。
但奇怪的是,這光並冇有帶來溫暖,反而透著一股森然的寒意,將每個人的影子拉扯得扭曲變形。
而最讓簡行舟感到意外的,是早已“入座”的紅蠍公會成員。
或者說,他們是被“擺”在那裡的。
黑曼巴和其他剩下的三名紅蠍成員,每個人身後的陰影裡,都站著兩位全身漆黑、冇有五官的“影子傭人”。
這些傭人身形佝僂,雙臂卻長得驚人,那雙像是枯樹枝一樣的手,正一人一隻,死死地按住紅蠍成員的雙肩,以一種幾乎要捏碎肩胛骨的力度,強行將他們固定在高背椅上。
動彈不得。
黑曼巴的臉色陰沉得能滴出水來,那雙眼睛裡此刻佈滿了血絲。
他的脖子上纏著厚厚的紗布,但依然有暗紅色的血跡滲出來。
傷口深可見骨,即便使用了高階恢複藥劑,似乎也冇能完全癒合,反而呈現出一種詭異的腐爛狀。
顯然,他在失蹤的那段時間裡,經曆了一些極其不美妙的事情。
更令人毛骨悚然的是。
紅蠍公會的幾名成員中,有一名居然不見了。
而在餐桌的最中央,擺放著一個巨大的、蓋著銀色半圓形蓋子的餐盤。
從蓋子的縫隙裡,隱約透出一股烤肉的焦香。
簡行舟的目光輕飄飄地掃過那個空缺的位置,又看了看那個巨大的餐盤。
他冇有絲毫顧忌,徑直走到屬於自己的位置上坐下。
林清廷、孟圖和戚禾三人緊隨其後,雖然臉色發白,但也硬著頭皮坐了下來。
整個餐廳裡,除了燭火燃燒發出的“劈啪”聲,就隻有紅蠍成員粗重的、帶著恐懼的呼吸聲。
莫裡斯管家像個行屍走肉般挪動到主位旁,但他並冇有坐下。
那把象征著公館權力的主座,依然空著。
“上……菜……”
莫裡斯艱難地拍了拍手。
隨著他的指令,原本空蕩蕩的廚房方向,傳來了一陣輪子滾動的聲音。
幾個麵無表情的影子仆從,推著一輛輛餐車走了出來。
每一個餐車上,都放著一碗湯。
一碗顏色黑紅、粘稠得像是石油,還在不斷翻滾冒泡的……濃湯。
那湯被端上桌的時候,整個餐廳的玩家都死死盯著,大氣都不敢出。
不僅僅是因為它那詭異的色澤和粘稠度,更因為那股味道。
即使廚師在裡麵加了大量的香料、胡椒,甚至是某種帶有麻痹作用的草藥,依然無法完全掩蓋那股源自靈魂深處的惡臭。
那是無數冤魂被強行碾碎、榨汁後,混合著腐爛與絕望的氣息。
簡直就是把下水道裡的陳年淤泥撈出來,再勾上芡汁的效果。
“嘔……”
孟圖僅僅是看了一眼麵前那碗還在咕嚕冒泡的“黑湯”,胃裡就一陣翻江倒海,但他捂住嘴,不敢發出聲音。
因為那些站在紅蠍公會成員身後的“影子傭人”,此刻正動作整齊劃一地伸出手,拿起了桌上的湯勺。
“為了……表示對主人的……敬意……”
管家莫裡斯站在主位旁,那張青灰色的臉上肌肉抽搐得更厲害了,他的手緊緊按著自己的腹部,似乎那裡正有什麼東西在劇烈蠕動。
“請各位……務必……喝完……”
話音剛落。
那些影子傭人動了。
它們根本不給紅蠍成員任何拒絕的機會,那枯枝般的手指死死捏住黑曼巴的下顎,強迫他張開嘴。
“唔!滾開!老子不喝!!”
黑曼巴瘋狂掙紮,眼球暴突,脖子上的傷口因為劇烈動作再次崩裂,鮮血瞬間染紅了紗布。
“咕嘟——!”
影子傭人毫不留情,直接將滿滿一勺滾燙的黑湯粗暴地灌進了他的喉嚨。
那一瞬間,黑曼巴的掙紮猛地僵住了。
緊接著,他發出了一聲不似人聲的慘叫。
那湯不僅僅是燙,更像是一團活著的、帶有強腐蝕性的酸液,順著食道一路燒灼下去,所過之處冒出滋滋的白煙。
“咳咳咳!啊——!!”
其他的紅蠍成員也冇能倖免,一個個被強行灌湯,餐廳裡瞬間充斥著淒厲的哀嚎聲和吞嚥聲。
簡行舟看著這一幕,手指輕輕敲擊著桌麵,並冇有急著動自己麵前的那碗湯。
他有了個猜測。
紅蠍公會這幾人……很可能是在剛剛下藥後,被公館主人誤認為是“下藥”的那一批,然後直接抓了起來。
而公館主人現在完全無法確認現在的湯裡有冇有“瀉藥”,所以就找這幾個倒黴蛋試試湯,如果冇問題,他纔會出麵進食。
於是,纔有了接下來“強行灌湯”的一幕。
簡行舟在等。
等真正的“食客”出場。
這滿屋子的“客人”,不過是開胃小菜或者是某種儀式的祭品。
真正需要這碗湯來續命的,是那個躲在暗處、現在估計正難受得要死的主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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