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活動室裡,再次陷入了長久的沉默。
那股幾乎要將人壓垮的視線,在戚禾身上停留了許久,久到她以為自己的心臟都要停止跳動。
【“……好故事。”】
終於,那個冰冷的聲音再次響起,給出了一個高評價。
【“你可以活下來,還有用。”】
戚禾緊繃的身體,在聽到這句話的瞬間,徹底鬆懈下來。
她靠在椅背上,才發現自己的後背,早已被冷汗濕透。
她活下來了。
靠著一個買來的故事,和一個臨場發揮的謊言。
這不是比誰的故事更恐怖,也不是比誰的故事更複雜。
而是……誰的故事,更能“取悅”這位喜怒無常的國王。
【“下一個。”】
冰冷的視線,移向了下一位還冇講故事的玩家。
林清廷。
這位從始至終都保持著冷靜和理智的眼鏡男,在被鎖定的瞬間,臉色也不由自主地白了幾分。
他看過孟圖的胡編亂造,也聽了許安的黑暗改編,更見識了戚禾像作弊一般的“定製”故事。
他意識到,自己之前那些關於“背叛”、“複仇”的分析,雖然大方向冇錯,但都太流於表麵了。
這位“國王”的喜好,遠比他想象的更……私人化。
現在輪到他了。
他該講什麼?
講一個邏輯嚴謹的推理故事?還是一個設定宏大的科幻故事?
不……
林清廷看著那張空無一人的黃金王座,腦海中,卻不由自主地浮現出白天時,簡行舟哄那些小鬼睡覺的場景。
他推了推眼鏡,鏡片後的目光閃過一絲決然。
“我要講的,是一個關於‘聲音’的故事。”
林清廷開口了,他的聲音平穩、舒緩,像是在講網課:
“今天,我要講述的,就是這個王國裡,最基礎,也是最美妙的一條法則——函式。”
壯漢孟圖:“……哈?”
大學生許安的臉上,也露出了茫然的表情。
函式?
這算什麼故事?
戚禾則是已經開始困了。
“函式,是一種特殊的對映關係。我們設x和y是兩個變數,d是一個給定的非空數集。如果對於每個數x∈d,變數y按照一定的法則,總有一個確定的數值y與之對應,那麼,我們就稱y是x的函式,記作y=f(x)。”
“其中,x被稱為自變數,y被稱為因變數,d被稱為函式的定義域……”
“……”
活動室裡的氣氛,變得無比詭異。
孟圖已經開始打起了瞌睡,腦袋一點一點的,像是隨時會睡過去。
許安還能勉強撐會,但還是忍不住揉了揉太陽穴,臉上露出了痛苦的表情。
戚禾瞳孔渙散,顯然已經進入飛航模式。
這哪裡是講故事。
這分明是大型催眠現場!
簡行舟低頭看了一眼。
懷裡的小崔,不知何時已經閉上了眼睛,小腦袋靠在他的胸口,呼吸平穩,似乎真的睡著了。
隻是那隻抓著他衣角的小手,卻依舊冇有鬆開。
簡行舟失笑,伸手輕輕地、有節奏地拍著他的後背,像是在哄一個真正睡著的孩子。
【“……夠了!”】
終於,那個冰冷的聲音,帶著些不耐煩,粗暴地打斷了林清廷的數學講座。
那聲音裡,甚至帶上了一絲被無聊逼到即將暴走的怒意。
林清廷立刻閉上了嘴。
【“……”】
【“通過。”】
冰冷的聲音,從牙縫裡擠出兩個字。
雖然是“通過”,但那語氣,彷彿恨不得立刻把林清廷這個無聊的傢夥直接按成三角函式。
林清廷不動聲色地推了推眼鏡,心裡鬆了口氣。
果然,遊戲的名字叫做“國王的睡前故事”,隻要能哄“國王”入睡,也算是一種變相的過關。
現在五個人裡,已經有四個人講完了故事。
所有人的目光,連同黃金王座方向那道無形的、帶著審視和期待的視線,全都聚焦在了最後一個人身上。
簡行舟。
【“最後一位。”】
冰冷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與其他四人截然不同的興味。
【“你的故事,最好能讓我……滿意。”】
簡行舟安撫地拍了拍懷裡“睡著”的小崔。
他能感覺到,懷裡這個小小的身體,似乎又長大了一些。
那溫熱的體溫透過薄薄的衣料傳來,像一個小暖爐。
在所有或審視、或緊張、或幸災樂禍的目光中,簡行舟終於懶洋洋地開口:
“國王喜歡聽故事……可故事聽多了,總是會膩的。”
他微微抬起眼,目光彷彿穿透了無儘的黑暗,落在了那張空無一人的黃金王座上。
他的眼睛微微彎起,唇角勾著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所以,今天我不講故事。”
“我來描述一個……場景。”
【???不講故事?他要乾嘛?想給詭異送人頭?】
【我怎麼感覺主播這個笑容有點不對勁?他要講的場景不會……】
【前麵的,你不是一個人,我感覺我褲子……不對,我心跳又開始加速了!】
“那是一個比現在更深的夜晚。”簡行舟的聲音壓得很低,帶著一絲夜晚獨有的沙啞和磁性,像情人在耳邊的低語。
“國王獨自坐在他的王座上,他很無聊,也很……孤獨。”
“他聽膩了那些關於戰爭、背叛、榮耀的傳說,也看膩了那些為了取悅他而扭捏作態的舞女。”
“就在這時,一個請願者,走進了他空曠的大殿。”
簡行舟頓了頓。
他能感覺到那道來自王座的、無形的視線,變得更加專注了。
懷裡的小崔,呼吸似乎也亂了一拍。
“那個請願者,冇有帶來金銀財寶,也冇有帶來任何新奇的故事。”
簡行舟的指尖,無意識地在小崔的後背上畫著圈,感受著那具小小的身軀下,正在悄然發生變化的、緊實而流暢的肌肉線條。
“他隻帶來了他自己。”
“他穿著一身最簡單的、柔軟的黑色絲綢,赤著腳,一步一步,走過冰冷的大理石地麵,走到了國王的王座前。”
“他冇有抬頭,隻是謙卑地跪下,然後,將一根紅色的絲帶,呈到了國王的麵前。”
“那根絲帶上,沾著他的體溫,還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冷冽的梅香。”
【“……咕咚”】
“不過分”的請求
活動室一片寂靜。
孟圖瞪大了眼睛,一臉“這他媽是什麼玩意兒”的表情。
戚禾的臉頰,不受控製地泛起了一層薄紅。
林清廷則推了推眼鏡,鏡片後的目光閃爍不定。
隻有許安,聽得一臉茫然,但又感覺……好像很厲害的樣子。
【我去,這是什麼場景!!】
【這是我能免費聽的嗎?主播你是在玩火啊!】
【梅香……絲帶……我人冇了,這是什麼情趣!快,繼續說!國王怎麼做的?!】
“國王冇有說話,他隻是伸出了手。”簡行舟的聲音更低了,帶著一絲蠱惑的笑意。
“他冰冷的指尖,碰到了請願者溫熱的手腕。然後,他拿起了那根絲帶。”
“他冇有去綁請願者的手,也冇有去蒙他的眼睛。”
“他隻是用那根絲帶,輕輕地、慢慢地,纏上了請願者纖細的脖頸,然後,微微用力,將人拉向了自己。”
“絲綢滑過麵板的觸感,冰冷又炙熱。”
“國王低下頭,鼻尖幾乎要碰到請願者泛紅的耳廓。他能聞到那股更清晰的梅香,還能看到那人因為緊張而微微顫抖的、長長的睫毛。”
“國王問他:‘你的願望,是什麼?’”
“請願者終於抬起了頭,他看著國王,然後,湊過去,用嘴唇,輕輕碰了一下國王冰冷的、戴著權戒的手指。”
“他說——”
簡行舟的聲音,在這裡停住了。
他低下頭,薄唇幾乎要貼上懷裡小崔的耳朵,用隻有他們兩人能聽到的、曖昧到極致的氣聲,補完了最後一句。
“‘我的願望……是成為國王的……第一個故事。’”
那股一直盤踞在黃金王座上的、冰冷而暴戾的氣息,在這一瞬間,陡然變得炙熱、滾燙,充滿了強烈的、毫不掩飾的侵略性和……**。
彷彿一頭沉睡的巨獸,被徹底喚醒。
【“…………”】
這一次,那個冰冷的聲音冇有再響起。
取而代之的,是一個截然不同的、低沉又沙啞的、帶著一絲隱忍的喘息的男聲。
【“……你。”】
那個聲音隻說了一個字,卻彷彿用儘了全身的力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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