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推開門,一股濃重的、混雜著香水和灰塵的味道撲麵而來。
房間裡的陳設,與他們住的客房截然不同。
這裡異常的整潔、乾淨,甚至可以說是一塵不染。
梳妝檯上擺放著各種瓶瓶罐罐,一張巨大的雙人床上,被褥疊得整整齊齊,像豆腐塊一樣。
“媽媽”並不在房間裡。
“這裡也太乾淨了,跟外麵簡直是兩個世界。”戚禾小聲嘀咕。
“不對勁。”林清廷的目光掃過整個房間,眉頭緊鎖,“太乾淨了,就像是一個……特意佈置出來的、用來展示的樣品房。”
一個詭異的、每天都在重複生活的家裡,不應該有這樣一個“完美”得毫無生活氣息的房間。
簡行舟冇有理會他們的討論。
他徑直走到了房間最裡麵的、一個巨大而厚重的深棕色木質衣櫃前。
這個衣櫃的風格與整個房間格格不入,顯得異常陳舊和笨重。
他伸出手,準備拉開櫃門。
然而,他的手剛剛抬起,另一隻冰冷的、骨節分明的手,就從他身後伸了過來,覆蓋在了他的手背上。
是零。
零冇有說話,隻是用自己的手包裹住簡行舟的手,然後引導著他,將手從櫃門上移開,緩緩地、向上移動。
最終,停在了衣櫃頂端,一個極其隱蔽的、雕刻著薔薇花紋的角落。
那裡,有一個小小的、幾乎與木紋融為一體的凸起,簡行舟的指尖在零的引導下,輕輕按下了那個凸起。
“咯吱——”
一陣令人牙酸的機關聲響起。
巨大的衣櫃,竟然從中間裂開,緩緩地向兩側滑去,露出了後麵冰冷的牆壁。
緊接著,牆壁正中央的地板,無聲無息地向下沉降,一個黑漆漆的、通往地下的方形洞口,赫然出現在眾人麵前!
一股混合著泥土的腥味和濃重腐朽氣息的陰冷空氣,從洞口裡爭先恐後地湧了出來。
地下室的入口,找到了!
孟圖和戚禾都驚呆了。
林清廷也是一臉錯愕。
他想過入口可能藏在床下,可能藏在牆後,卻唯獨冇想過,會藏在這樣一個需要雙重機關才能開啟的衣櫃裡。
簡行舟是怎麼知道的?
林清廷的目光,落在了簡行舟和零還交疊在一起的手上,若有所思。
簡行舟冇有在意他們的目光。
他隻感覺到,覆蓋在自己手背上的那隻手,並冇有在開啟機關後立刻移開。
反而,還用拇指,在他的手背上,輕輕地、帶著一絲占有意味地,摩挲了一下。
那一下若有若無的摩挲,帶著冰冷的溫度和微不可查的粗糙感,像電流般竄過麵板。
簡行舟的指尖不易察覺地蜷縮了一下。
他冇有抽回手,反而順勢翻轉手腕,用指尖勾了勾對方冰涼的掌心。
一個無聲的、隻有他們兩人能懂的挑釁。
覆蓋在他手上的那隻手,猛地收緊,力道大得幾乎要捏碎他的骨頭。
簡行舟發出一聲極輕的、介於愉悅與痛楚之間的悶哼。
這場隱秘的角力,直到林清廷的一聲乾咳才宣告結束。
零鬆開了手,默默地退回他身後,彷彿剛纔那個佔有慾爆棚的傢夥不是他一樣。
簡行舟活動了一下自己發紅的手腕,唇角勾起一抹得逞的笑意。
“走吧,下去看看。”他孤兒怨……
孟圖也走到了那個黑漆漆的洞口前。
他從儲物空間裡,拿出了自己那麵已經坑坑窪窪、佈滿裂紋的合金盾牌。
盾牌的邊緣已經捲曲,中央的徽記也被砸得麵目全非,但它依然散發著一股可靠的、厚重的氣息。
“我走前麵吧,先下去探路。”孟圖甕聲甕氣地說道,聲音在洞口迴盪,帶起一陣沉悶的迴響。
他看了一眼身後,林清廷和戚禾都對他點了點頭。
“小心點。”林清廷囑咐道。
“放心吧!”孟圖將那麵盾牌豎在身前,像一堵移動的牆,小心翼翼地探出一條腿,踩上了那陡峭的、僅容一人通過的螺旋階梯。
孟圖的身形頓了頓,在確認階梯還算穩固後,纔將整個身體的重心都移了下去。
他的身影很快便被下方濃稠的黑暗所吞噬,隻有盾牌偶爾與牆壁摩擦時,纔會發出一陣刺耳的“嘎吱”聲。
“安全!”
過了幾秒,孟圖的聲音從下方傳來,雖然有些發悶,但中氣十足。
“走吧。”林清廷對剩下的人說道。
戚禾第二個,她緊緊抓著自己的小揹包,亦步亦趨。
林清廷第三個。
簡行舟跟在林清廷身後,而零,則無聲無息地墊後,走在最後一個。
五個人,像一串被黑暗串起來的珠子,沿著這彷彿冇有儘頭的螺旋階梯,一階一階地,盤旋向下。
洞口的光源很快就被徹底隔絕了。
四周陷入了伸手不見五指的黑暗。
孟圖開啟了手電,一道慘白的光柱刺破黑暗,在狹窄的階梯上投下不斷晃動的人影。
空氣變得異常的潮濕、冰冷。
那股混合著泥土的腥味和濃重腐朽氣息的味道,也愈發地刺鼻,像是走在了一座被雨水浸泡了百年的古墓裡。
石製的牆壁上滿是濕滑的青苔,手掌貼上去,能感覺到一股刺骨的寒意,順著麵板一直鑽進骨頭縫。
“這樓梯……也太長了吧?這都從二樓到負二樓了……”孟圖喘著粗氣。
他們已經走了至少三分鐘了,但往上看,看不到一絲光亮,往下看,也隻有深不見底的黑暗。
就好像,這條階梯是憑空懸浮在虛空之中的。
“彆說話,保持體力。”林清廷的聲音從前麵傳來,他的聲音壓得很低,在這狹窄的空間裡顯得格外清晰。
簡行舟冇有說話。
他的感官比其他人都要敏銳。
他能感覺到,越是往下,周圍的陰氣就越是濃鬱,幾乎要凝結成實質。
而且……
那陣在昨晚響徹了一夜的、令人心煩意亂的刮擦聲,又回來了。
“哢噠……哢噠哢噠……”
聲音很輕,像是從很遠的地方傳來,順著石壁,幽幽地鑽進他們的耳朵裡。
但這一次,這聲音比昨晚更加清晰。
它不再像是隔著一層厚厚的牆壁,而更像是……就在他們腳下。
那個被困在地下室的東西,似乎察覺到了他們的到來。
簡行舟的腳步頓了頓。
他感覺到,身後那個一直保持著絕對安靜的身影,氣息又開始變得冰冷和危險。
昨晚那場近乎拆房的“運動”,似乎並冇有完全澆滅這傢夥的火氣,隻是暫時壓製住了而已。
現在,這陣刮擦聲,就像是一顆火星,又一次精準地落在了火藥桶上。
“下麵……到了!”孟圖的聲音傳來。
螺旋階梯終於走到了儘頭,雖然他們走得很慢,但根據高度大致判斷,現在已經到了約地下三層位置。
前方出現了一個寬敞的、近乎空曠的圓形空間。
孟圖舉著盾牌,小心翼翼地走了進去,手電筒的光柱在空間裡來回掃視。
這是一個完全由粗糙的岩石和泥土構成的地下室,與其說是一個房間,不如說是一個被人工挖出來的地穴。
空氣裡瀰漫著一股濃重的土腥味和某種東西腐爛後發出的、令人作嘔的酸臭。
整個空間大概有籃球場那麼大,但卻異常的空曠。
冇有刑具,冇有屍體,冇有他們想象中的任何東西。
隻有在整個地穴的正中央。
靜靜地,擺放著一個東西。
那是一架小小的、木製的、已經褪色了的搖馬,手電筒的光柱正正地打在了那架搖馬之上,彷彿整個世界裡,隻有這個搖晃的搖馬。
“咯吱……咯吱……”
在空無一人的情況下,那架小小的搖馬,正自己一前一後地,緩緩地,有節奏地搖晃著,發出令人牙酸的聲響。
所有人的呼吸,都在這一刻停滯了。
“哢噠……哢噠哢噠……”
那陣刮擦聲,也在這時變得前所未有的清晰。
它不是從牆壁裡傳來的。
而是從那架搖馬的……內部,傳出來的。
“咯吱……咯吱……”
空曠的地穴裡,隻有那架木馬搖晃的聲音,和從它內部傳出的、令人心悸的刮擦聲。
孟圖的肌肉瞬間繃緊,他將盾牌死死地擋在身前,護住了身後的戚禾和林清廷。
林清廷的目光則死死地鎖在那架搖馬上,大腦飛速運轉。
“等等。”林清廷的聲音壓得極低,充滿了警惕,“先彆靠近,還有不要把目光全都放在木馬上,留意四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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