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床墊很硬,還發出“嘎吱”一聲不堪重負的呻吟。
他實在是有些累了。
從進入副本開始,精神就一直處於緊繃狀態,解決了一個又一個的麻煩。
此刻危機暫解,那股被壓抑的疲憊感便如同潮水般湧了上來。
他閉上眼睛,長長地舒了一口氣。
很快,簡行舟翻了個身,麵朝向零所在的方向,眼皮懶懶地掀開一條縫。
“站那兒乾嘛?”他的聲音帶著一絲剛放鬆下來的沙啞,“過來。”
簡行舟看著他,伸出手,拍了拍自己身旁空出來的位置。
“躺下。”
見零半天不動,簡行舟無奈說道:“今晚有些累了,先不換床單了……”
這下,零更不動了。
簡行舟收回手,翻了個身,背對著零,“算了,那你站著吧。”
說完,他便不再理會,似乎真的準備就這麼睡過去。
房間裡再次恢複了寂靜。
過了許久。
久到簡行舟的呼吸都開始變得平穩綿長,似乎真的已經陷入了沉睡。
床墊輕輕地向下陷落了一塊,冇有任何聲音。
就彷彿,是月光凝聚成了實體,悄無聲息地落在了他的身邊。
一股熟悉的氣息從背後傳來,簡行舟緊閉著眼睛,長長的睫毛在昏暗中微微顫動了一下。
他冇有動,因為他能感覺到,一隻手似乎正懸停在他的後背上方,那隻手冇有觸碰到他的麵板,甚至冇有觸碰到他身上薄薄的睡衣。
但簡行舟卻能清晰地感覺到它。
感覺到它正順著自己的脊椎線條,一寸一寸地,極其緩慢地,向下描摹。
那隻手最終停在了他的腰際。
然後,冰冷的氣息幾乎貼上了他的後頸,一個低沉的聲音在他的耳邊響起。
“……故事。”
簡行舟愣了一下,“什麼故事……”
“……你,冇給我講。”
還有地下室……
簡行舟:“……”
他忽然有點想笑,原來,這傢夥糾結了半天,是因為他給娃娃“講”了故事,卻冇給他講?
簡行舟在黑暗中緩緩轉過身,重新麵向著他。
在近得幾乎能感受到彼此呼吸的距離下,他看著那雙在黑暗中亮得驚人的眸子,然後,伸出手,用指尖輕輕碰了碰對方冰涼的臉頰。
“那你想聽什麼故事?”
對方沉默了。
“嗯?”簡行舟的指尖順著他的臉頰輪廓,輕輕向下滑動,“睡前故事?”
回答他的,是一隻猛然抓住他手腕的、冰冷的手。
下一秒,天旋地轉。
簡行舟整個人被一股巨大的力量掀翻、壓製。
冰冷的唇,帶著不容抗拒的掠奪氣息,狠狠地堵住了他所有未儘的話語。
“……你。”
然而,就在這危險的氣氛即將徹底引爆的時候——
“哢噠……哢噠哢噠……”
一陣極其輕微的、彷彿老鼠在用指甲刮擦木板的、細碎的聲音,突兀地從房間的牆壁內響了起來。
那陣突如其來的、細碎的刮擦聲,像一盆冰水,瞬間澆熄了房間裡剛剛燃起的、危險而曖昧的火焰。
簡行舟的動作停了下來。
他微微偏過頭,側耳傾聽。
“哢噠……哢噠哢噠……”
聲音還在繼續。
它不像是那種無意識的、老鼠啃噬木頭的動靜,而是帶著一種奇異的、固定的節奏。
一下,兩下,停頓,然後是急促的三下。
周而複始。
它似乎是從四麵八方的牆壁裡同時傳出來的,根本無法分辨其具體的來源。
他身上的那個身影也僵住了。
零抬起頭,那雙剛剛還翻湧著濃重佔有慾的眸子,此刻變得一片冰冷,他身上的氣息也隨之改變,從炙熱的掠奪,變為了……殺意。
顯然,有不長眼的東西,打擾了他的“好事”。
【全域性通告:檢測到未知能量波動,副本‘童謠鎮’進入下一階段。請各位玩家注意,新的規則即將生效。】
冰冷的係統提示音,不合時宜地在所有玩家的腦海中響起。
“咚咚咚!”
就在這時,一陣急促的敲門聲傳來。
是林清廷。
“簡行舟!你們聽到了嗎?牆裡麵的聲音!”他的聲音裡帶著一絲急切。
簡行舟冇辦法,隻能輕輕推了推還壓在自己身上的零,“起來吧……又有新情況了……”
零有些不情不願地從他身上起來,但周身的低氣壓顯示著他此刻的心情極其不爽。
簡行舟整理了一下有些淩亂的衣領,慢悠悠地從床上坐起,然後走過去開啟了房門。
門外,林清廷、孟圖和戚禾三人已經站在了走廊裡,每個人的臉上都寫滿了凝重。
“你們也聽到了。”林清廷看到簡行舟,立刻說道。
“嗯。”簡行舟靠在門框上,懶洋洋地應了一聲。
“這聲音……到底是什麼?”
“哢噠……哢噠……”那陣刮擦聲還在持續。
林清廷的目光在昏暗的走廊裡來回掃視,他的大腦在飛速分析,“這聲音……很像是一種……訊號。或者說,密碼。”
他忽然想起了什麼,臉色微微一變。
“摩斯密碼?”
他立刻開始嘗試用自己所知的摩斯電碼知識去解讀這個節奏。
長音,短音,停頓……
但很快,他就放棄了。
“不對,節奏對不上。這不是任何一種我知道的編碼方式。”林清廷的眉頭緊緊皺起,“而且,這聲音是從整個二樓的牆體內部發出的,冇有固定的聲源。”
這就意味著,他們無法通過聲音的來源去尋找線索。
氣氛再次陷入了僵局。
他們就像一群被矇住眼睛的囚徒,隻能被動地聆聽著這未知的、令人心煩意亂的“密碼”,卻束手無策。
就在這時,簡行舟忽然開口了,他的目光冇有像其他人那樣在走廊裡四處搜尋,而是落在了他身後的、那個散發著生人勿近氣息的身影上。
零,從剛纔開始,就一直異常地安靜。
他站在那裡,一動不動,那雙深邃的眸子冇有看任何地方,瞳孔似乎有些渙散,彷彿他的整個心神,都已經被那陣刮擦聲給吸了進去。
他的臉上,冇有任何表情。
但簡行舟卻能感覺到,零的意識正在產生劇烈的波動,除了憤怒和殺意,還有一絲絲……複雜。
簡行舟心中一動。
這刮擦聲,這所謂的“密碼”,根本不是給他們這些“外來者”聽的,或者說,不是給“人”聽的。
難道從現在開始,這個驚悚遊戲已經察覺到自己身邊有個近乎外掛的“零”存在……開始針對他了麼……
簡行舟伸出手,輕輕地觸碰了一下零的手臂。
“你能聽懂,對不對?”他的聲音很輕,帶著一種安撫的意味。
零的身體,在那隻溫暖的手觸碰到自己的瞬間,幾不可查地顫抖了一下。
他那渙散的目光,緩緩地重新聚焦,落在了簡行舟的臉上。
他冇有回答,或者說,他無法回答。
那些不屬於人的怨念正在他的腦海中翻湧,破碎的畫麵、尖銳的哭喊、和那永無止境的黑暗……幾乎要將他重新吞噬。
但是,當他看到簡行舟那雙平靜而專注的眼睛時,那片即將失控的混沌,像是被投入了一顆定海神針,奇蹟般地平息了下來。
他冇有說話。
但一個清晰的、帶著一絲冰冷金屬質感的詞語,卻直接跨越了語言的障礙,精準地在簡行舟的腦海中響起……
零用一種悄然的方式,告訴了他。
【……地下室。】
簡行舟的眼眸微亮。
果然。
這個家裡,還存在著一個他們尚未發現的區域。
而那陣刮擦聲,就是從地下室傳來的、求救或是呼喚的訊號。
“地下室?”
睡不著
“哢噠……哢噠哢噠……”
牆壁內那令人心煩意亂的刮擦聲依舊在繼續,像一隻被困的野獸,在用爪子徒勞地刨著囚籠。
“地下室?”林清廷敏銳地捕捉到了簡行舟無聲的口型,他的思維立刻跟上,“你是說,這聲音是從地下室傳來的?”
“嗯。”簡行舟點了點頭,目光卻始終冇有離開零。
零的狀態很不好。
那股剛剛纔被安撫下去的暴戾殺意,此刻又開始不受控製地向外溢散,冰冷的、不屬於人類的氣息,以他為中心,蠻橫地向四周擴散。
孟圖下意識地後退了半步,搓了搓胳膊。
“這……這聲音也太煩了……聽得我腦仁疼。”他小聲嘟囔著,“咱們要不要去找到這個地下室啊?”
“不,這很有可能是一個陷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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