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 他對柳湄,並非毫無感覺書房內,王霖正凝神調配靈液,神識微動,聽到了屋頂上雷蛙的內心獨白。
他執筆蘸取硃砂的手,在半空中停頓了一瞬。
雷蛙的話,也不全是沒有道理的。
他對她,僅僅隻是因為,她是坪兒的母親嗎?
因為坪兒,他對她有責任,有關照。
可這份關照,不知何時起,早已超出了責任的範疇。
他會注意到她冬日洗衣時凍紅的手,
會默默將她喜歡的糕點帶回來,
會記住她小院佈局的每一個細節,
會因豆豆口中那個楊叔叔”心生不悅,
會在雨夜頓悟時,將她與坪兒的身影,一同納入生之溫暖的圖景……
昨夜,麵對主動投懷送抱的她,他確實剋製住了身體的本能衝動。
可瞬間加速的心跳,指腹殘留的滾燙觸感,以及此刻下頜隱隱傳來的細微刺痛……
無一不在提醒他,有些東西,不一樣了。
他對柳湄,並非毫無感覺。
這讓他素來冷靜無波的心緒,罕見地泛起一絲紊亂。
那婉兒呢?
心底深處,李沐婉的白衣倩影,逐漸變得清晰了。
復活婉兒,是他對過去的交代,是必須完成的執念與承諾。
可對柳湄悄然滋生的情感,又算什麼?
是對漫長孤寂旅途的短暫慰藉?
是移情?
還是……另一份屬於現在的牽絆?
他修生死輪迴道,明悟死並非終結,生亦非永恆。
可當“生”之鮮活與“情”之牽絆,如此真實地擺在眼前。
與遙不可及的“復活”之念產生碰撞時,王霖第一次感到了一絲迷茫與掙紮。
若復活婉兒,眼前的寧靜與溫暖,是否將如鏡花水月,瞬間破碎?
柳湄與坪兒,又將置於何地?
若選擇眼前……
那婉兒呢?
數百年的追尋,無數次的生死搏殺,那些付出的代價與許下的承諾,又該如何安放?
筆尖的硃砂,終究還是穩穩地落在了陣盤之上,勾勒出一道玄奧的紋路。
王霖的眼神,重新變得深邃而堅定。
現在,還不是思索這些的時候。
祛除柳湄體內邪根,確保她和坪兒的平安,是眼前最緊要之事。
至於那些紛亂的心緒,那些關於過去、現在與未來的抉擇……
隻有在真正了結了與婉兒的因果之後,他才能看得分明。
也才能無愧於心,亦不負眼前人。
他放下筆,望向窗外。
院子裡,桂香依舊,歲月靜好。
另一邊,王坪踮著腳尖走到床邊。
見柳湄睜著眼靠坐在床頭,臉色雖還有些蒼白,但眼神清明,正含笑望著他,這才真正鬆了口氣。
他幾步撲到床邊,小心地避開柳湄的身體,將臉輕輕貼在她的手背上蹭了蹭,聲音帶著軟軟的鼻音:
“娘,你現在感覺如何了?還難受嗎?兒子擔心了一夜。”
柳湄心頭一軟,被兒子溫熱的依戀蹭得心尖發顫。
她擡起另一隻手,輕輕捏了捏兒子還帶著嬰兒肥的臉頰,觸手溫軟細膩。
“娘沒事了,就是有點累,歇歇就好。看把我們坪兒擔心的。”
她眉眼彎起,滿是溫柔的笑意,
“這才對嘛,在娘麵前,就該這樣。
別整天學你爹,小小年紀就闆著一張臉,像個小老頭。
當心以後找不到媳婦兒。”
王坪被捏了臉,也不躲,反而順勢將臉頰更往柳湄掌心貼了貼,聞言皺了皺小鼻子,有些不服氣:
“我沒有學爹。爹說了,修行之人,當沉心靜氣,舉止有度。而且……我還小,不要媳婦兒。”
話雖這麼說,但那微微鼓起的腮幫子和帶著點撒嬌的小表情,分明還是個依賴娘親的孩子。
柳湄心裡的煩悶,被兒子這番依戀的舉動衝散了不少。
她摩挲著兒子細軟的髮絲,心裡感慨。
是了,她的坪兒,終究還是個孩子。
即使被王霖教導得舉止穩重,悟性奇高。
但在她這個娘親麵前,依舊是會擔心,會撒嬌,會露出最柔軟一麵的寶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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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好好,我們坪兒不學爹,也不要媳婦兒,就陪著娘,好不好?”柳湄故意逗他。
自從王坪滿了六歲後,柳湄也沒再叫過他的小名了。
“好!”
王坪毫不猶豫地點頭,隨即又覺得不對,小臉認真起來,
“不過我也要修鍊,變得很厲害,以後保護娘,還有爹!”
柳湄眼眶微熱,將他摟進懷裡,親了親他的發頂:“嗯,娘等著坪兒保護。”
母子倆靜靜相擁了一會兒。
王坪靠在娘親懷裡,嗅著她身上熟悉的淡淡馨香,心裡的不安也漸漸散去。
娘親沒事就好。
他忽然想起什麼,從柳湄懷裡擡起頭,烏溜溜的眼睛看著她,帶著一絲困惑和關切,小聲問:
“娘,你昨夜……到底是怎麼了?練功怎麼會……怎麼會把爹都咬傷了?我剛剛看到爹下巴上有一個好大一個口子。”
柳湄臉上的笑容瞬間僵住,耳根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紅了起來,連帶著脖頸都染上了一層薄粉。
她眼神飄忽,不敢看兒子清澈的眼睛,含糊道:
“啊……那個……是、是娘昨夜不太舒服,有點……控製不住力道,不小心……咬、咬到的。不是故意的。”
“哦……”王坪似懂非懂地點點頭,但小眉頭還是皺著,顯然對這個解釋不太滿意。
他想了想,很認真地對柳湄建議道:
“娘,下次你若是再覺得不舒服,或者練功有哪裡不對,一定要告訴爹,讓爹在一旁為你護法。
有爹在,肯定不會再出這種意外了。爹很厲害的!”
柳湄的臉更紅了,簡直要燒起來。
讓王霖在一旁護法?
那豈不是意味著以後每次修鍊,都可能被他看到昨夜那般不堪的模樣?
而且……昨夜那情形,哪裡是尋常護法能解決的?
那邪念……
“不用不用!”柳湄連忙擺手,聲音都提高了一些,又趕緊壓低,
“真的不用麻煩你爹。昨夜是意外,是娘自己不小心,以後……以後不會了,娘會小心的。”
她可不敢保證那邪念還會不會出來作祟,但這話絕不能對兒子說。
王坪看著娘親急切否認,又見她臉色緋紅的樣子。
雖然不明白娘親為什麼反應這麼大,但他向來懂事,見娘親似乎不願意多提,便也不再追問,隻是乖巧地點點頭:
“嗯,娘自己要多加小心。若是覺得不舒服,一定要說。爹和我都會幫你的。”
柳湄心裡又暖又澀,將兒子重新摟緊,下巴抵著他柔軟的發頂,聲音有些悶:
“嗯,娘知道了。謝謝坪兒。”
“娘跟我不用說謝謝。”
王坪在柳湄懷裡小聲說,伸出小手,學著柳湄平日安撫他的樣子,輕輕拍了拍她的背,
“娘快點好起來,坪兒想吃娘做的桂花糕了。”
“好,等娘好些了,就給我們坪兒做,做一大盤。”
柳湄笑著承諾。
“還要給爹也做一點。”
王坪補充道,小臉一本正經,
“爹昨夜守著娘,肯定也累了。而且爹下巴傷了,吃些甜的,或許就沒那麼疼了。”
柳湄:“……”
兒子,你爹的傷,恐怕不是吃點甜的就能好的……
而且,這話怎麼聽著有點怪怪的?
但她看著兒子的關心和毫無雜唸的眼神,隻能把那些亂七八糟的念頭壓下,點頭應下:
“好,多做一些。”
母子倆又說了會兒話,大多是王坪在說這幾日自己修鍊的進展,還有雷蛙和希希的趣事。
柳湄含笑聽著,偶爾問一兩句,氣氛溫馨寧靜。
直到王坪見柳湄臉上露出倦色,才懂事地起身,替她掖好被角,小大人似的囑咐:
“娘,你好好休息,我不吵你了。晚些再來看你。”
“好,坪兒也去休息吧,別太累著。”柳湄柔聲道。
王坪點點頭,一步三回頭地走了出去,輕輕帶上了門。
房間裡重新安靜下來。
柳湄靠在床頭,看著窗外明媚的秋光,心裡一片柔軟。
有坪兒這樣的孩子,是她穿越以來最大的幸運和安慰。
隻是,想到王霖,想到三日後將要進行的祛邪儀式,她的心又不由得沉重起來。
前路未知,隱患未除。
無論多難,她都要撐過去。
她緩緩躺下,閉上眼睛,將那些紛亂的思緒暫時拋開。
當務之急,是養好精神,應對三日後的驅邪儀式。
窗外,秋高氣爽,雲捲雲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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