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你這次走,又要走多久?天色漸漸暗了下來。
街邊的燈籠陸續點亮,橘紅的光芒映照著熱鬧的街市和往來的人群。
節日的氣氛更加濃鬱。
豆豆終於玩累了。
手裡的糖老虎早就吃完了,麪人也玩得有些蔫了。
小腦袋靠在爹爹頭頂,開始一下一下地打瞌睡,手裡還緊緊抓著小風車和兔子燈的提桿。
“回吧。”王霖感覺到肩上的小腦袋越來越沉,對柳湄說道。
柳湄點點頭,她也有些累了。
王霖將快要睡著的豆豆從肩上抱下來,讓他靠在自己懷裡。
豆豆迷迷糊糊地摟住爹爹的脖子,小臉貼在他胸前,很快就睡著了。
柳湄接過兔子燈提著。
一家三口穿過已華燈初上的長街,朝著鎮子西頭他們的小院走去。
燈籠的光將他們的影子拉得長長的,交織在一起。
身後是喧囂的節日餘韻,前方是漸深的暮色和安靜的歸途。
豆豆在爹爹懷裡睡得香甜,偶爾咕噥一聲“爹爹”或“娘親”。
王霖抱著兒子的手臂穩而有力。
柳湄提著兔子燈,走在他們身邊。
這一天的中秋,對豆豆來說,大概會成為他幼年記憶裡,最明亮、最快樂的一天。
有爹,有娘,有吃不完的零嘴,看不完的熱鬧,還有所有人羨慕和祝福的目光。
而對於柳湄和王霖而言,這一天,像一場光怪陸離卻又異常真實的夢。
夢裡,他們是這凡俗小鎮最尋常不過的夫妻。
帶著他們玉雪可愛的孩子,度過了一個熱鬧而圓滿的中秋。
隻是夢終會醒。
當暮色徹底吞沒小院,當燈籠的光芒被屋內的油燈取代,那些潛藏在平靜表象下的暗流與未知,依然在那裡。
王霖將熟睡的豆豆輕輕放在床上,蓋好被子。
他站在床邊,看了兒子片刻,然後轉身,看向跟進來的柳湄。
“那塊石頭,”他忽然開口,聲音在寂靜的屋裡顯得格外清晰,“對我有用。”
柳湄正在放兔子燈,聞言動作一頓,擡眼看他。
王霖從袖中取出灰撲撲的石頭,放在桌上。
在昏暗的油燈光下,石頭看起來更加不起眼。
“它叫雷擊石,沾染過一絲天威。”
王霖語氣平淡,“對我煉製的一件器物,有幫助。”
柳湄看著那塊石頭,又看看王霖。
他這是在……向她解釋?
為什麼?
“你告訴我這個做什麼?”她問,心裡有些警惕。
王霖看著她,深不見底的黑眸在燈光映照下,顯得格外幽深。
“豆豆還小,”
他緩緩說道,目光掃過床上酣睡的兒子,
“此地雖偏,卻未必絕對安全。我有些事,需離開一段時日。
輪迴印我先收著。此石,或許能引動些微天象感應,留在這裡,對你們母子不利。”
柳湄心口一跳:“你要走?什麼時候?”
雖然早有預料,但聽他親口說出來,心裡還是沉了一下。
“明日。”王霖回答得乾脆。
這麼快?
柳湄抿了抿唇。
也是,他本就不是屬於這裡的人。
“那你把它帶走就是了。”她說。
“此石需以特殊手法初步處理,祛除駁雜,留下本源。處理時會有微量雷息外洩,在此地不便。”
王霖解釋道,
“我會在附近尋一處合適之地,儘快處理完畢。之後,我會回來。”
他會回來。
這句話他說了兩次了。
柳湄不知道能不能信。
“處理完石頭,你就要去做你要緊的事了,對嗎?”她問,語氣聽不出情緒。
王霖沉默了一下,點頭:“是。”
果然。
柳湄心裡那點剛剛升起的不捨和悵然,瞬間冷卻。
她早就該知道的。
豆豆和他那些要緊的事相比,終究是微不足道的。
“知道了。”她垂下眼,不再看他,“豆豆那邊,我會跟他說。”
王霖看著她低垂的睫毛,在眼下投出淺淺的陰影,嘴唇微微抿著,顯得有些倔強,又有些孤單。
他想起今天在長街上,她提著兔子燈,安靜地走在他身邊的樣子;
想起她看向豆豆時,眼中的溫柔和愛意。
“這個,你收好。”他又從袖中取出一樣東西,放在桌上,挨著那塊雷擊石。
那是一枚通體瑩白、形似一片柳葉的玉符。
玉質溫潤,內部似有光華隱隱流轉,透著一股清涼寧靜的氣息。
“若遇危急,或豆豆有恙,注入一絲靈力,我能感知到。”
王霖說道,“平日佩戴,有清心寧神之效,對幼兒神魂溫養亦有益處。”
柳湄看著玉符,沒有拿。
她擡頭,直視王霖的眼睛:“王霖,你這次走,又要走多久?”
王霖與她對視,沒有迴避:“不知。短則數月,長則……數年。視事情進展而定。”
數年……
柳湄心裡一片冰涼。
豆豆的童年,能有幾個數年?
“好,我知道了。”
她聽見自己平靜的聲音響起,
“玉符我收下,多謝。你……自便吧。我去看看豆豆。”
她拿起柳葉玉符,入手溫涼,觸感極好。
她沒有再看王霖,轉身走到床邊,坐下,默默地看著熟睡的兒子。
王霖站在原地,看著她的背影,看了片刻,終是什麼也沒再說。
他轉身,走到堂屋,在慣常打坐的位置盤膝坐下,閉上了眼睛。
屋內,一燈如豆。
床上的孩子睡得香甜,對即將到來的分離一無所知。
柳湄坐在旁邊靜靜守候,眼底藏著化不開的擔憂和黯然。
堂屋裡,王霖閉目調息。
中秋的圓月,不知何時已升上中天,清輝透過窗紙,冷冷地灑了進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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